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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队。”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遥笑得更厉害:“你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看见了。”
他说得很自然。
江遥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像车站那次分别一样抱很久。真正走到一起以后,原既白先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像确认那根绿色发圈还在,然后才抱住她。冬天衣服太厚,拥抱其实并不舒服,羽绒服之间隔着一层膨起来的空气,江遥的下巴还撞到他肩膀。
可她没有马上松。
原既白也没有。
街上的歌还在放。
一辆送货车倒车,提示音一遍遍响。
这种环境一点都不浪漫,反而让拥抱显得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
江遥看着他:“你还有多久?”
“什么?”
“回学校。”
原既白看表:“四十七分钟。”
她一下觉得很短。
这就是他们现在真正的生活。自己刚从国家队选拔回来,难得有几天空档;他能挤出来的,却是一场讲评和晚自习之间不到一个小时。
两个人没有去远的地方。
就在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沿学校后面的河走了一段。冬天河边没什么人,水很低,岸边一些杂草被霜打得发黄。原既白问她回家有没有媒体、学校、采访,江遥说都被自己先推了,至少睡两天。她问原既白最近联考怎么样,他只说“还行”,被江遥追问以后才说这次数学第二道大题最后一步扣了分,语文反而是近几个月最高。
江遥停了一下。
“你语文现在真的上来了?”
“还没稳定。”
“英语呢?”
“比以前好。”
“那为什么你声音听起来像考砸了?”
原既白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
河边风很冷,热饮没多久就不热了。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原既白才说自己最近越来越清楚,高考真正难的不是哪一科不会,而是每一科都得同时好。数学和理综只要有一天状态差一点,强项就变不成优势;语文英语哪怕已经进步,任何一次波动都会吃掉数学里辛苦拉开的分。过去他总觉得只要把最深的东西理解清楚,下面自然会跟着上来,直到真正进入高考复习才发现,一张卷子里有大量东西根本不关心你理解得有多深,只关心你有没有在规定时间里把正确答案完整交出来。
江遥听着,没有马上安慰。
她很清楚这是原既白真正的难题。
自己的实验短板曾经极其明显,补它时虽然痛苦,却至少知道哪里差。原既白的问题反而更隐蔽。他最强的能力有时候就是失分原因:能看见更高结构,所以容易省略低层步骤;觉得一道题有更漂亮做法,就会不愿按最稳路线走;语文作文先看到逻辑骨架,写出来的人却没有温度;英语阅读因为想得太深,反而比题目多走一步。
高考逼他的,不是变得更聪明。
是把聪明关进规则里。
江遥忽然觉得这一点和自己最近经历的东西很像。
她重新找问题,也要学会什么时候停;原既白看见高层结构,也要学会什么时候老老实实走楼梯。
“那就走完。”她说。
原既白看她。
“什么?”
“你不是老想跳吗?这次不许跳。”
原既白笑。
“你进国家队以后讲话越来越像老师。”
“梁老师传染的。”
两个人走到桥边停了一会儿。
原既白突然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高考很远?”
江遥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对我很近。”
“还有一百多天。”
“现在不觉得多了。”
这和他一个月前说“158天很长”已经完全不同。学校的节奏越来越快以后,时间开始收缩。专题复习结束以后是综合卷,综合卷之后是一轮又一轮全市、全省模拟。每周都有人名次变化,有人突然进步,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因为一次大跌被老师叫去谈。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原既白反而第一次觉得不够用。
他说这段话时没有抱怨。
更像终于进入自己的战场。
江遥听出来了。
她忽然很高兴。
不是那种“男朋友终于追上来”的高兴,而是她进国家队以后一直隐约担心的一件事开始消失:原既白不是站在她身后看。他自己的路也正在进入最难的一段。
分别前还有十分钟。
两个人往学校方向走。
到了街口,原既白突然停下来。
“我有个问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