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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
可真正坐在回家的车里,才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时间错位有多具体。她的最后一场选拔已经结束,五人名单已经定下来;原既白那边真正决定性的考试却还在一百多天以后。她这几个月像不断冲过越来越近的门,他还要继续在一条长得多的路上走。
这件事以前让原既白低沉。
现在江遥第一次从另一边感受到它。
不是愧疚。
更像一种被迫提前离场的别扭。高中还没有真正结束,她却已经被制度从高考这件事里提前摘出去,原来的同学继续早读、月考、联考、算倒计时,她却像从一辆仍在高速行驶的车上被单独抱了下来。
有得当然远比失去多。
可不代表没有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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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家门口等她。
门其实没有关严,江遥上楼时就看见一只拖鞋露在门缝后。她还没按铃,门已经被拉开。奶奶穿着旧棉衣,头发刚剪过,短了一些,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回来了。”
江遥放下箱子,抱住她。
奶奶身上还是熟悉的洗衣粉和一点厨房味,身体却比上一次抱的时候轻。江遥抱得稍微用力一点,老人马上嫌她勒人,拍了两下后背让她放开。
“饿不饿?”
又是这个问题。
江遥忽然鼻子有点酸。
“饿。”
奶奶很满意,转身就往厨房走:“饺子。”
母亲在后面说冰箱里还有菜,别光吃饺子,奶奶没理。她坚持把自己早上包的那一盒拿出来,下锅以前还挑给江遥看,说这次比上回包得好。江遥仔细看,还是大小不一,有两个皮边甚至没捏紧,却认真点头说确实好。
奶奶一边烧水,一边问训练营是不是很多人。
江遥说最后五十。
“后来呢?”
“最后五个。”
老人想了一下:“你第几?”
江遥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名单不是按最终名次公布,到了这里却懒得再讲规则,笑着说:“反正五个里面有我。”
奶奶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第几?”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笑慢慢停了一点。
江遥没有。
她像第一次听见一样重新回答:“五个人一起去。”
奶奶“哦”了一声。
锅里的水开了,饺子一个个下进去。老人很快把刚才的问题忘掉,开始嫌火太大。江遥站在旁边帮忙,心里那一点此前从电话里听到的担心,终于变得有了实体。不是严重到让人惊慌的变化,也不是一句“记忆下降”可以概括。奶奶仍然记得她爱吃哪种馅,记得她小时候不吃姜,记得原既白包饺子难看,却可能几分钟后再问一次刚问过的问题。
人的记忆不是整齐地坏掉。
原既白那天说得对。
有些东西掉了,有些还牢牢在。
江遥没有当晚追着父母讨论检查,也没有偷偷搜什么病名。她陪奶奶坐下来吃饺子。老人吃了五个就说饱,以前明明能吃十几个。江遥多看了一眼,奶奶马上问她是不是嫌自己吃得少。
“没有。”
“你小时候才吃三个。”
“我现在能吃十二个。”
“那你吃。”
于是江遥真的吃了十二个。
吃到最后已经撑得不想动。
奶奶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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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既白是第二天下午才见到她。
不是车站。
也没有谁安排一个特别的重逢。
江遥上午睡到快十点,中午陪奶奶吃饭,下午原本打算去六桌找陈叔,走到一半收到原既白消息,说学校今天临时提前四十分钟结束一场联考讲评,他有不到一个小时空档。
两个人最后约在学校后面一条并不好看的街。
冬天树叶已经掉光,路边停着一排电动车,对面奶茶店正在放很俗的歌。江遥到得早,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原既白从街口出现时,穿着校服外套,书包只背了一边,走得很快,却没有跑。
江遥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瘦了。
原既白看见她的第一反应,大概也差不多。
两个人隔着几米停了一下。
过去几个月,他们在视频里见过很多次。江遥知道他头发比暑假短,知道他最近眼下有一点青,也知道那件校服袖口已经磨白了一小块。可一个人真正站到面前的时候,这些画面忽然都没有用。距离、身高、走近时的速度、冬天气息里混进来的洗衣粉味,和屏幕完全不是一回事。
江遥先笑。
原既白也笑。
然后谁都没说话。
街上有自行车从两人中间偏过去,骑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像觉得他们挡路。
原既白往旁边让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