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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第八十三章变式(第1/2页)
训练营第六天上午,教室里没有试卷,桌上也没有实验器材,只有一只装着黑白塑料片的透明盒子。
负责“计算模型”课的是个很年轻的老师,姓顾,进门以后先把盒子放在讲台上,从里面抓出十几枚塑料片,一字排开。黑的朝上,白的朝上,没有任何规律,看起来像小孩子随手摆出来的游戏。他没有介绍今天要学什么,只让助教关掉前排一盏灯,然后把投影切到一段很简单的动画:屏幕最上面是一排黑白小方格,下一秒出现第二排,再下一秒出现第三排。每一排都只由黑和白构成,新的方格只受上一排附近几个格子的影响。最初十几步还像杂乱的花纹,继续往下以后,却慢慢长出了三角形、斜线和一片片重复的结构。
顾老师问:“如果我告诉你,每一个格子只会看自己和左右两个邻居,然后决定下一步变黑还是变白,你们觉得这样的系统会有多复杂?”
前排有人说:“八种情况,规则表最多八行。”
“所以应该很简单?”
“局部很简单。”
“整体呢?”
没人马上答。
顾老师把动画继续往下放。屏幕上的图案越来越大,某些区域像雪花,某些区域像织物,还有一些黑白交错的边缘不停移动,彼此撞上以后又产生新的形状。教室里开始有人往前倾。江遥最初只是觉得这些图案漂亮,看了一会儿,却渐渐忘了“八种情况”这件事。她知道每个小格子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它只是机械地按照一张极短的规则表变化,可几百行以后,人的眼睛已经很难从整体图案直接猜回那张表。
顾老师暂停动画,在屏幕上圈住一个不断移动的小结构:“它是不是像个东西?”
有人说像虫子,有人说像箭头,还有人说像一只斜着走的螃蟹。
“它当然不是虫子。”顾老师说,“每一格都没有‘往右走’这个目标,也没有一个总指挥告诉它应该往哪里去。但是你们如果只看整体,会觉得这里确实有一个东西在移动。今天我们不急着给这种现象取名字,先问一个更朴素的问题:如果世界底下只有很简单的规则,上面为什么会长出我们没有直接写进去的东西?”
江遥抬头看着那只“螃蟹”又往右走了几步。
她突然想起昨天纸袋任务里那些黑点。单独一个点没有意义,相邻关系开始变化以后,整体才出现新的状态。区别在于,昨天的数据至少还像某种实验测量,今天屏幕上的东西甚至连物理材料是什么都没有,只剩最简单的局部规则。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个系统的“上面”和“下面”可以像两种不同语言:下面只有黑白、左右和下一步,上面却有移动、碰撞、稳定结构,甚至有人会忍不住说“那东西在找路”。
顾老师没有继续解释。他发下一份材料,每组得到十二段动画和一张规则编号表,任务只有一句:**哪些系统在你看来属于同一种?**
简宁看到问题以后皱眉:“什么叫同一种?规则一样?”
“规则编号全不一样。”方禾把表翻过来确认了一遍,“不然这题就不用做了。”
韩思遥说:“图案像?”
沈策已经把十二段动画同时打开,很快发现其中两段肉眼看来非常相似,都有大片静止区域和少量移动的小结构。他说:“先按外观分吧。”
江遥没有反对。五个人先做了一次最直观的分类:规则产生规则状条纹的放一起,大面积快速变黑或变白的放一起,长期保持杂乱的放一起,出现稳定移动结构的放一起。这个方法很快,十分钟就分完了,但江遥看着桌上的分组,总觉得哪里不对。两段被他们放在同一组的动画虽然都“很乱”,其中一段的局部花纹不断消失,另一段却总有一些小块能保存很久;而两段被分开的动画,一段黑白比例接近一半,另一段大部分时间是白的,可里面那些移动结构遇到障碍后的反应却异常相似。
她把其中两段拖到一起,从头重新播放。
“如果颜色换过来呢?”她问。
简宁没听懂:“什么意思?”
江遥把第一段动画截图,用软件把黑白全部反转。原先看起来差异很大的两段图忽然接近了许多。她又把其中一段左右镜像,几个原本朝不同方向运动的结构几乎重合。
韩思遥说:“那你是在作弊。题里又没说可以翻。”
“为什么不能翻?”江遥问,“如果一个规律只是因为我们把黑叫黑、白叫白,或者把左叫左、右叫右就看起来不同,那它们可能本来就是同一种。”
这句话不难理解,连沈策都立刻拿出纸,把十二条规则中明显可以通过黑白互换和左右翻转得到的先圈起来。可做完以后仍然剩下七八条彼此差别很大的规则。江遥又看了一阵,把注意力从每个格子的颜色移到了黑白交界处。她在纸上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