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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起来了。
楼明之站在镇江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仰头看着面前这栋灰砖小楼。楼不高,三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砖体。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楣上方钉着一块褪了色的门牌——伯先路十七号。
这栋楼在镇江的地图上不存在。房产登记档案里也查不到。它是这座城市刻意遗忘的一个角落,像一颗被肉包裹住的子弹,时间久了,连疼痛都被忘记了。
楼明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是谢依兰今天中午塞给他的地址。她当时刚从镇江图书馆古籍部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把纸条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晚上七点,伯先路十七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栋楼前,看着雨水从三楼破败的雨檐上倾泻下来,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七点过了三分,谢依兰还没到。
楼明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催。谢依兰不是那种会无故迟到的人,她没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又等了几分钟,雨越下越大,他的外套已经湿透了。巷子里没有避雨的地方,他只能站在那扇铁皮门前,任由雨水顺着领口往下淌。
七点十一分,巷口传来脚步声。
楼明之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雨幕中走过来。不是谢依兰,是一个男人,六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雨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人走到楼明之面前,停下,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插进铁皮门的锁孔里。锁很老了,铜钥匙在里面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咔嗒一声闷响。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缝,朝楼明之偏了偏头。
楼明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钻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面,楼道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男人跟在他身后进来,摘下雨帽。楼明之这才看清他的脸——瘦,非常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两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灯。
“楼队长。”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我早就不是队长了。”楼明之说。
男人没有接这句话。他从楼明之身边走过,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不同的音调,像一架跑调的钢琴。男人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顿一下,不是因为他走不动,而是在等楼明之跟上。
楼明之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楼梯两侧的墙壁。墙壁上贴着旧报纸,发黄发脆,上面的日期最晚是二十年前的。报纸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斑驳的痕迹,像是血迹,又像是霉斑,分辨不清。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男人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楼明之先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摆满了一排排铁皮文件柜。柜子很旧,漆面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纸张霉味和铁锈味的气息。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孤零零地悬着,光线昏黄,将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暗房。
男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文件柜前,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小钥匙。他用这把钥匙打开了文件柜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楼明之。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照片。
楼明之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葬礼现场,黑白照片,颗粒很粗,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偷拍的。照片正中是一口棺材,棺材周围站着一圈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是谁。
第二张照片是棺材的特写,棺材盖半开着,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年轻,三十岁左右,闭着眼睛,面色灰白,嘴唇发紫。楼明之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跳忽然加速。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在生活中认识的,是在档案里。在刑侦支队那间积满灰尘的档案室里,在一份被定性为“意外坠楼”的死亡调查报告里。死者叫方远舟,三十四岁,青霜门覆灭案的主办刑警。
方远舟在青霜门案结案后第三天,从自己家的阳台坠楼身亡。调查报告说他是酒后失足,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没有疑点。案子当天就结了,连他的家属都没有提出异议。
楼明之的恩师赵正东曾经说过一句话:“方远舟是我见过的最严谨的刑警,他连喝水都要先看保质期。这样的人,不可能酒后失足。”
赵正东因为这句话,被调离了刑侦支队。三年后,他在一起交通事故中遇难。那起事故的肇事司机至今没有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