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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多小时,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楼明之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孙德胜趴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梦见买长空那本手记上的字迹,一会儿又梦见许又开那张永远温和、永远滴水不漏的脸。梦里许又开冲他笑,笑得他后背发凉,然后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江城客运站,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车站门口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蒸笼冒着白气,豆浆的香味飘进车窗里。
谢依兰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本买长空的手记,还在看。她看东西很慢,一页要看很久,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不嚼烂了不往下咽。
“看多少遍了?”楼明之揉了揉眼睛。
“三遍。”谢依兰合上册子,塞回包里,“有些地方对不上。”
“什么地方?”
“时间线。买长空写的是己卯年腊月廿三,青霜门出事。但我查过当年的报纸和档案,官方的记录是腊月廿五。差了两天。”
楼明之皱了下眉:“也许是买长空记错了?毕竟过了二十年,记错一两天也正常。”
“也许。”谢依兰说,“但腊月廿三是小年,这么大的日子,一般人不会记错。而且买长空在别的时间点上记得都很清楚,几月几号星期几都写得明明白白,唯独这个日子,跟官方记录对不上。”
楼明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官方的记录可能被改过?”
“有可能。赵伯衡能买通府衙的人,改个案发日期不是什么难事。”谢依兰顿了顿,“但还有一个可能——买长空写的是农历,官方记录用的是公历。己卯年腊月廿三,换算成公历,正好是某年1月18日。而官方记录的腊月廿五,是1月20日。”
“差两天。”
“对,差两天。但买长空在别的地方用的都是公历,唯独这个地方用了农历。”谢依兰看着楼明之,“你觉得是为什么?”
楼明之靠在座椅上,脑子转了几圈。
“因为他写这一段的时候情绪波动大,下意识用了自己最熟悉的记日方式。农历,是老派人记日子的习惯。”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依兰点头,“所以这两天的差值,不是记忆错误,也不是官方篡改,而是他写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这说明这本手记的真实性又高了一层——编假话的人会刻意把所有细节都对上,但说真话的人不会。”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
“走吧。”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找许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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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里,楼下是烧烤一条街,白天安静得像坟场,晚上热闹得像菜市场。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说话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收钱的时候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是个热心肠,但楼明之知道,这种地方的人,热心肠和爱传闲话是同一个意思。
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窄得只能一个人走。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一条巷子,巷子里晾满了床单被套,花花绿绿的,像万国旗。
谢依兰把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联系一下师叔的旧友,看看能不能约到许又开。”她说。
楼明之没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个鬼。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胡茬冒出来一截,脸色蜡黄。他把冷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算是收拾过了。
出来的时候,谢依兰已经挂了电话。
“怎么说?”楼明之问。
“许又开这周末在江城有一个文化活动,主办方是江城文化局。师叔的旧友认识主办方的人,说可以帮我们递个话,但许又开见不见我们,不好说。”
“周末?今天才周二。”
“对。所以这几天我们得自己找线索。”
楼明之在床上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买长空的手记,翻到附录那几页。
附录里列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打了勾,有些没打。打勾的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孙德胜的名字就在打勾的那一列,但勾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跟原文不一样。
“这个打勾的笔迹,你比对过吗?”楼明之指着那个勾。
“比对了。”谢依兰走过来,坐在另一张床上,“跟买长空的笔迹不一样。这个勾是后来别人加上去的。”
“谁加的?”
“不知道。可能是孙德胜,也可能是别人。”
楼明之把附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没有打勾,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地址,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见。
“吴德茂,江城老城区顺城街2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