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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有真相。”
“你信吗?”谢依兰问。
楼明之想了想:“信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写这本手记的人,是买卡特的父亲。而买卡特,也不是什么善茬。”
出租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雨还在下。
两个人下车,走进候车大厅。深夜的车站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几个农民工躺在地上睡觉,身上盖着报纸。广播里在播报列车晚点的消息,女声机械而疲惫。
楼明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谢依兰坐他旁边,凑过来一起看。
买长空的字迹很清晰,虽然过了二十年,墨迹有些褪色,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己卯年腊月廿三,夜,大雪。”
“今日之事,必载于册,以待后人。青霜门今日遭此大劫,门主夫妇皆丧,弟子死伤无数。长空苟活,非贪生怕死,实为留存真相,以告慰门主在天之灵。”
“此事之始,盖因青霜剑谱。剑谱乃青霜门镇派之宝,历代门主口耳相传,从无抄本。然门主有一至交,名唤许又开,其人好古,尤喜搜集武林秘笈。门主感其诚,曾将剑谱前三式传授于彼,约定永不外传。”
“然许又开贪心不足,欲得全本。数次求索,门主皆拒。许又开怀恨在心,遂勾结镇江商会会长赵伯衡,以重金相诱,买通门中弟子,盗取剑谱。”
楼明之的手停了一下。
许又开。
又是许又开。
那个被整个武侠界奉为神明的人,那个在电视上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人,那个所有人都说他“德高望重、淡泊名利”的人。
如果买长空写的是真的,那许又开就是青霜门覆灭的始作俑者。
他继续往下看。
“盗剑谱事败,门主欲清理门户。许又开知事急,遂与赵伯衡商议,另设毒计。赵伯衡买通镇江府衙中人,以‘私藏兵器、聚众谋反’之名,欲剿灭青霜门。”
“门主得风声,遣散门人,然许又开已先一步下手。当夜,三十余名蒙面人闯入门中,手持利刃,见人便杀。门主夫妇力战而亡,弟子死伤大半。长空负伤昏厥,醒时已天明,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事后,府衙以‘门派内讧’结案。盖因赵伯衡与府衙中人勾连,上下其手,掩人耳目。青霜门十七口人命,就此沉冤。”
“长空苟活二十余载,日日难安。今将真相录于此,藏于孙德胜处。孙德胜乃长空生死之交,可信。倘有一日,长空遭不测,此书能见天日,则死而无憾。”
手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是几页附录,记录了一些人名、时间和地点。赵伯衡、许又开、还有几个当年参与此事的人的名字。
楼明之合上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看?”谢依兰问。
“手记是真的。”楼明之说,“买长空写这个东西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笔迹有多次颤抖和停顿,不是伪造的。但里面的内容……不一定全是事实。”
“为什么?”
“因为买长空是青霜门的护法,他护的是门主,他的立场决定了看问题的角度。他说许又开勾结赵伯衡,但有没有可能,许又开只是赵伯衡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能在镇江府衙里翻云覆雨的人?”
谢依兰沉默了。
“还有。”楼明之把册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买长空说他把手记藏在孙德胜那里,孙德胜是他‘生死之交’。但孙德胜死了,死之前有没有看过这本手记?如果他看过,他有没有把内容告诉别人?他今天提前熄灯,是不是因为有人来找他了?来找他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候车大厅的广播忽然响了,但不是播报列车信息,是一段录音。
一段很短的录音。
只有一句话,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原声:
“楼明之,谢依兰,欢迎来到镇江。二十年前的棋局,还差最后一步。”
楼明之猛地站起来。
候车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
广播恢复了正常,继续播报列车晚点信息。
楼明之扫了一圈四周——旅客、清洁工、小卖部的店员、巡逻的保安。每个人的脸都像是正常人的脸,但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吧。”谢依兰拉了他一下。
楼明之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出候车大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脚踩下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腿。
“接下来怎么办?”谢依兰问。
楼明之站在火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江城的夜空。雨后的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架飞机的灯光在天上一闪一闪地移动。
“回江城。”他说,“找许又开。”
“你不怕他真是幕后黑手?”
“怕。”楼明之转过身,看着谢依兰,“但如果他是,我更要去见他。因为只有见到他,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
谢依兰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镇江长途汽车站。”楼明之说。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大楼上的时钟。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