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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那种恒定的、与世隔绝的凉。它被炉火淬炼了三百年,但炉火烧在它周围,烧不进它内部。它内部是空的,一直在等填充。他体内的三股剑意同时涌出,沿着掌心灌入透明剑身。青色的剑意如春水,渗入剑身内部那条红线。红线原本是暗红色的,随着青色剑意的灌入,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红变成鲜红,从鲜红变成金红,从金红变成一种介于青与金之间的、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剑身不再是透明的了。青色剑意在剑身中流转,像血液注入干涸的血管。剑身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温润的玉质,剑脊上浮现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剑尖延伸至剑柄。金线的走势,与焦木剑上韩老锤磨出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云无羁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剑意在减少。不是被抽走,是自愿流过去。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像一个人把攒了多年的积蓄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剑身忽然发出一声清鸣。不是剑鸣,是叹息。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解脱时的叹息。
透明剑身上的光芒收敛了。它变成了一柄玉色的剑,剑身修长,剑脊金线,剑柄处有一个月牙形的凹痕——和焦木剑剑柄上那个被磨石修出的凹痕一模一样。它不再透明,不再空洞,不再等待。它完整了。
云无羁收回手。掌心离开剑身时,指尖带起了一缕极细的青色剑光。剑光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腰间的焦木剑上。焦木剑微微一震,剑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刀削痕迹中,多了一道极淡的玉色。
他给了剑魂。剑还了他一缕剑意。不是交换,是桥。
阿盲闭着眼,但泪水从她深深凹陷的眼皮下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炉火中。
“三百年了。师父,你等的剑,成了。”
她伸手,从炉心中取下那柄玉色的剑。双手捧剑,剑身横在她掌心,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转向云无羁,将剑递过来。
“它没有名字。云问天的剑柄是它的前身,但剑已经重铸了。它不再是云问天的剑。它是你的。你给它取一个名字。”
云无羁接过剑。玉色剑身入手温润,不是冰冷,是人的体温。剑柄处那个月牙形的凹痕,恰好容纳他的拇指按入。他握着这柄剑,像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他低头看着剑脊上那道金线。金线从剑尖延伸至剑柄,途中经过剑身正中间时,有一个极小的分叉——像一条路走到了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一条拐向了别处。他想起了云问天。那个十五岁坐在老槐树下削木头的少年,那个四十六岁站在孤峰之巅一剑刺穿天门的男人。他的剑碎了,剑尖飞入天门,剑身沉入东海,剑柄被一个铸剑师捡到。三百年后,剑柄化成了这柄剑。剑身还在东海深处,剑尖还在天门之上。
“问心。”
他念出这两个字。剑身上的金线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阿盲笑了。盲女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像海风一样清冽。
“问心。好名字。比问天好。问天是问别人,问心是问自己。三百年前云问天问了一辈子天,天什么都没回答。你问的是自己。”
她转身走向炉火深处。
“走吧。剑成了,炉火该熄了。守炉人的使命结束了。”
她走到炉心最深处,那里有一团极小的火苗,是所有青白火焰的源头。火苗只有拇指大小,颜色已不是青白,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淡蓝。她蹲下身,双手捧起那团火苗。火苗在她掌心安静地燃烧,像一只蜷缩着睡着的幼兽。
“这是炉心火。烧了三百年,只剩这一点了。你种在天门之洞的那颗剑意种子,需要火才能生长。天门之上太冷了,种子没有温度,发不了芽。这一点火,你带去天门之洞,放在种子旁边。种子有了温度,就会生根。”
她将炉心火轻轻放在云无羁掌心。火苗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他感应到了——不是灼热,是一种极轻柔的暖意,像春天第一缕照在雪面上的阳光。火苗中封存着九代守炉人三百年的体温。
阿盲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炉灰。
“我走了。师父在海底等我,等了很多年了。我说过,等剑铸成了,我就去找他。”
她走向炉壁,伸手在火山石上轻轻一推。炉壁裂开了一道缝,缝外是东海深蓝色的海水。海水没有涌进来,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在缝外。阿盲回头冲云无羁笑了一下,然后一步迈出,踏入海水中。白衣在水中散开,像一朵倒悬的云。海水合拢,炉壁的缝隙缓缓闭合。
剑炉开始震动。炉心的火焰正在熄灭,失去了炉心火,这座悬空了三百年的剑炉正在失去悬浮的力量。云无羁将问心剑收入腰间,转身沿火焰阶梯走下。每一步踏出,身后的火焰阶梯便消散一级。
他踏上礁石滩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剑炉从十丈空中坠落,砸在黑色的礁石滩上。火山石的炉身碎成了千百块,青白色的炉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