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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叠在一起——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粗犷的轻柔的,像整座剑炉都在说话。青白色的火光中,一个人影缓缓凝聚。一个女人。白衣,赤足,长发如瀑,面容极年轻,不超过二十岁。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深深凹陷下去,没有眼球。她是一个盲人。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小锤,锤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左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铁钳,钳口夹着一小块青白色的固体——那是凝固的炉火。
她面向云无羁,闭着的眼睛“看”着他。
“我叫阿盲。东海剑炉的第九代守炉人。”她的声音清冽如海风,“从云问天飞升那日起,这座炉的火就没有熄过。我师父守了八十年,师父的师父守了一百年,再往上,名字都失传了。守炉人的使命只有一个——等一个人来,将这柄剑取走。”
她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你身上有三股剑意。一股是你自己的,很新,像刚抽芽的树。一股是别人的,温润如玉,被你喝进了肚子里。还有一股……”她顿了顿,“是木头的。铁槐的木头,用槐汁浸了三百年,又被焦木吸收,重新磨过。你腰上那柄焦木剑,是一柄桥。”
云无羁看着她手中小锤夹着的那块青白色固体。“这柄剑,是谁铸的?”
阿盲没有直接回答。她将那块青白色固体放在炉心火焰最盛处,用小锤轻轻敲了一下。当的一声,极轻,但整座剑炉的火焰都随着这一锤跳动了一下。
“三百年前,云问天在莽苍山巅一剑刺穿天门。那一剑刺出时,他手中的剑承受不住天门之力的反噬,碎了。剑尖飞入天门之洞,不知所踪。剑身落入东海,沉入海底。剑柄被一个守在海边的铸剑师捡到。那个铸剑师,就是第一代守炉人。”
她将铁钳中的青白色固体翻了一面,又敲了一锤。
“铸剑师将剑柄投入自己正在淬炼的一炉剑胚中。他说——云问天的剑断了,人间的剑就都断了。他要重铸一柄剑,用云问天的剑柄做引,用东海的海潮淬火,用天雷锻锋,用三百年的时间,铸一柄能接上人间剑道的剑。他说完便跳进了炉火中,以身祭炉。炉火从那天起便再也没有熄过。”
她转向云无羁,闭着的眼皮微微颤动。
“三百年了。一代又一代守炉人用自己的命维持着炉火。我的眼睛,是我自己刺瞎的。守炉人不能看炉火之外的东西,看一眼,炉火就薄一分。我师父守到九十七岁,眼睛没瞎,但炉火在他手里一天比一天弱。他死前跟我说——阿盲,不是炉火弱了,是人间的剑道弱了。天门上的洞不补上,剑炉的火迟早要熄。你把眼睛刺了,专心守着。等一个人从天门的方向来,他腰上的剑会告诉你他是谁。”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炉火忽然旺了。旺得比过去一百年任何时候都旺。我就知道,你来了。”
云无羁沉默了片刻。“天门之洞没有补上。我只种了一颗种子。”
阿盲摇头。“种子就够了。炉火不需要天门补上,只需要有人开始补。你种了种子,炉火就知道,人间还有人想补那个洞。”
她将铁钳中的青白色固体取出,放在炉心那柄透明剑的剑身上方。青白色固体触碰到透明剑身的瞬间,融化了,化作一滴青白色的液体,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渗入剑身内部那条红线中。红线跳动得更剧烈了,整柄剑都在微微颤动。
“这柄剑还没有名字。云问天的剑柄是它的引,三百年的炉火是它的骨,东海的海潮和天雷是它的血。它缺一样东西——魂。剑魂。云问天的剑碎了,剑魂散入天地之间,有一部分飘回了东海,被炉火收拢。但收不完整。还差一点。差的那一点,在你身上。”
云无羁低头看着腰间的焦木剑。焦木剑在鞘中微微发光。
“我体内的三股剑意,可以给它。”
阿盲摇头。“不是给。是换。你用你的剑意,换它的剑魂。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你给它多少,它便还你多少。不是交换,是桥。你腰上那柄焦木剑是木桥,连接天门和地渊。你和它之间,要架一座剑桥。连接三百年后的剑客和三百年前的断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剑炉(第2/2页)
她退后一步,将小锤和铁钳收入袖中。
“我不替你选。守炉人的使命是等,不是替人做决定。你愿意,便将手放在剑身上。不愿意,炉火会送你下去。它等了三百年,不在乎多等几年。”
云无羁看着炉心那柄透明的剑。剑身内部的红线正在剧烈跳动,像一个被困在透明牢笼中的人在拼命拍打墙壁。它在等他。云问天碎剑的剑柄、三百年的炉火、东海的潮与雷、九代守炉人的命——全部凝聚在这柄透明的剑中,等一个人来让它完整。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透明剑身上。
剑身冰凉。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应到了——不是冰冷,是深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