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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手边,手里夹着一支炭笔。玛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侧后,专门把他说得太快丶太绕的地方拆开,翻成更好懂的本地话。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旧披肩,而是换了身利落的厚布短袄,把头发高高束了起来。站到桌边时,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柔和,多了点乾脆。
老李先抬手敲了敲桌面。
「今天不教你们写花字。」
这句先由玛莎翻过去,屋里的人一下都愣了愣。
老李继续说:「今天只教一件事——怎么让每一袋盐丶每一筐矿丶每一笔工分,都有去处,没法被人偷偷吃掉。」
玛莎把话译完,屋里顿时更静了。
昨夜才刚抓出里应外合的人,这话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老李抬手,把墙上第一张纸拍得哗啦一响。
「记帐不是替谁写好看帐面。」
「记帐是为了让说谎的人没地方藏。」
这两句短,玛莎几乎一字不改地翻了过去。
屋里没人敢出声。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书房里的道理。
这是昨夜那摊血后头,今天硬接上的另一把锁。
第一堂课没讲太多花样。
老李先教他们把来货和去向分开记,谁收丶谁验丶谁签丶谁覆核,都要留名字;又教他们同一笔工分不能只记在个人手里,必须同时落到总帐副页里,防的就是有人拿着一张条子到处重复兑。
他讲一笔,玛莎就跟着翻一笔;遇到「覆核」「损耗」这种词,玛莎还会临时换成更直白的说法,再指着样纸让下面的人照着认。
有个年轻人嘴快,觉得自己听懂了,照着例子记了一笔「铁矿二十框,入帐二十工分,已兑盐十斤」。
老李看了一眼,直接把那张纸抽出来拍回去。
「谁验的铁矿?」
年轻人愣住:「啊?」
玛莎皱着眉,把这句又重复了一遍。
老李没停:「是湿矿还是干矿?杂石剔了没有?十斤盐是谁批的?从哪一页总帐减的?」
一连四问,问得那年轻人脸都红了。
「记帐不是把事情记上去就完了。」
「是要让下一次来看帐的人,哪怕不在现场,也知道这笔东西是怎么进丶怎么出丶怎么少掉的。」
这回不用老李再示意,玛莎已经把后半句稳稳翻了出去。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老李随后把昨天交易区里一笔真实发生过的草药入帐抄上墙,让下面的人现场照着拆。
拆到一半,果然有人把「暂收」和「入库」写混了。
再往后,又有人把一笔待定工分提前记进了已兑项。
老李没发火,只让他们自己重抄。
玛莎则站在桌边,挨个盯着他们改,谁要是还犯糊涂,她就直接把前后两张纸并到一起,让对方自己看差在哪儿。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堂课盯得很紧。
紧到连老李后来临时塞进去的一笔「缺斤少两」的假例帐,都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瘦高青年当场挑了出来。
「这里不对。」那青年指着纸,声音有点抖,但眼睛很亮,「前头写进库十五包,后头批出去也是十五包,可旁边标注损耗三斤。那总帐就不能还按十五整记。」
屋里一下安静了两息。
老李先笑了。
玛莎看着那青年,也露出点满意神色。
「你叫什么?」老李问。
「托姆。」
「从今天起,你坐第一排。」
那青年耳根一下红透,坐得比刚才更直。
屋外风还在吹。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
可桌上那一页页被反覆改过丶重抄过的帐纸,却像另一种刚刚落地的秩序。
它没有昨夜那种见血的凶。
却一样让人不敢轻慢。
因为只要这套东西真的学会了,往后再有人想像昨夜那样,从帐外丶从暗处丶从模糊不清的空子里钻进来,就会越来越难。
——
下午时,东门外临时交易区北口又聚起了不少人。
不是来闹事的。
是来看授矛的。
昨夜之后,原先那支由本地劳力和青壮临时凑起来的巡逻队算是彻底要变样了。秦锋没有把外围秩序全交给灰杉堡的人,也没打算让华夏队员天天拿着枪去处理每一次插队丶抢位丶偷摸过线的乱子。
这种地方越大,越得先把最外圈那层「看得见的秩序」交给本地自己站出来的人去撑。
德叔就是在这时候被叫了出来。
他今天特地洗了脸,胡子也理短了些,穿的是埃德温叫人新发的一件厚羊皮短袄,腰上系着皮带,脚下靴子擦得发亮。可即便这样,他站到众人前面时,肩背还是习惯性有点缩,像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突然被推到这么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