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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9章齐家旧宅海棠依旧重逢各自归(第1/2页)
正丰码头竞标成功的消息传到齐家大宅的时候,齐啸云正蹲在自家花园里给他母亲那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松土。
这棵海棠比他年纪还大,据说他祖父当年亲手从苏州运回来的,在齐家花园里长了快四十年。前几年不知染了什么病,叶子掉得只剩下三分之一,枝干上爬满了灰白色的霉斑,家里请了好几拨花匠来看,都说不行了,劝齐啸云叫人砍了重新种一棵。他不肯,说这棵树是齐家的老根,只要根还在就还能活。花匠们听了只摇头,背地里说齐家这位少东家做生意的头脑是一等一的好,但对着一棵快死的树犯倔,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齐啸云不理会旁人说三道四。他把西装脱了搭在旁边的石凳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蹲在树根底下用一把小铲子一寸一寸地松土,松完土浇了稀释的药液,又从花圃底下挖了几条肥硕的蚯蚓放回新培的土里。阳光透过疏疏朗朗的枝叶照在他脸上,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跟平时那个在商会会议上西装笔挺、三言两语就能压住全场反对声音的齐少东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贴身随从阿祥站在花园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电报,已经探头探脑了好几次,不敢进去。齐啸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伺候那棵海棠树的时候谁都不许打扰,上回管家在他浇花的时候进去报账,被他罚去仓库盘了三天的库存。但阿祥看着手里这封电报,觉得今天大约得冒这个险了。他深吸一口气,踮着脚绕过石径,走到离齐啸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轻声说:“少爷,正丰码头拿下了。竞标价只用了对手的三成,商会那边说,这是十年来沪上公开竞标里单价最低的一笔。”
齐啸云的手顿了一下。铲子插在土里,他在旁边的旧毛巾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泥,站起来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跟他平时在生意场上露出的礼貌性微笑不同,带着一种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热烈,像是等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到了,连惊喜都有些迟钝了。
“三成?”他把电报递给阿祥,从石凳上拿起外套利落地抖了一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祥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从商会那边打听来的竞标细节:“听说阿贝姑娘把投标书里的报价压到了对手的四成,但额外附了一份码头改造方案。方案是用刺绣和手绘图做的,每一页的厂区平面图旁边都配了刺绣的小样,把码头的仓储、船坞、货物分类全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了出来——红的代表散货区,蓝的代表船坞,绿的是仓储棚。张会长拿到方案的时候说他做了三十年码头生意,头一回看见有人用刺绣来画工程图纸的。”他顿了顿,“他还说,这么别出心裁的投标书,他就是想不给高分也找不出不给的理由。”
齐啸云把外套穿上,系扣子的手指动得比平时快了几分。“她现在在哪儿?”
“码头上。说今天下午有几船货要盘,亲自去清库存了。”
齐啸云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西装扣子还没系完就又松开了两颗。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那棵海棠树。树冠上新长出来的嫩叶在阳光里绿得发亮,几个月前还爬满枝干的灰白霉斑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树干上几处新生的银芽,嫩得能掐出水来。他娘的贴身丫鬟端着一壶茶从廊下经过,顺嘴说了一句:“少爷,这树好些年没发新芽了,今年怪了,发了一树的芽。”
齐啸云没接话,但他走出大门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正丰码头的景象跟他记忆中完全不同。他上回来这里是赵坤还在位的时候,码头上乱得不像话——货箱堆得横七竖八,码头的吊臂机锈得发黄没人修,船老大们在场地上挂起竹竿晾衣服,岸边泥浆里还搁浅着几条烂了底的舢板,几个苦力躲在仓库后面推牌九,地上摊了一摊花生壳和瓜子皮。赵坤手下的人只管收银子,收了银子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过几个月的工夫,眼前的码头已经完全不是那副模样了。货箱码得整整齐齐,按货物种类分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口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货物编号和出入库时间;原先锈成黄褐色的吊臂机重新刷了黑漆,臂杆上新打的润滑油在太阳底下一晃,亮得有些晃眼;岸边的污泥被清干净了,铺了一层碎石子,沿堤的缆柱重新漆了白漆,水线以上砌了一层新砖;码头上还多了一间小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新刷的木牌,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正丰码头管理办公室”,字迹清秀灵动,一看就是贝贝的手笔。门半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贝贝正蹲在仓库门口对着手里的清单,身上的灰布衫子和当初第一次来沪时那件差不多素净,只是袖口的纽子换了一副铜莲蓬扣。她今天没带绣花针,手里拿的是一支铅笔和一本翻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