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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账簿,头发用一块方巾包起来防止落灰,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还沾着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应该是刚才检查吊臂机的时候蹭上去的。她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核对地上的货箱,嘴里念念有词地报着编号:“C—012,棉纱,五十捆,对。C—013,桐油,二十三桶,对。C—014——”她抬起头,看见站在码头台阶上的齐啸云,眉毛挑了一下,“齐少爷今天倒有空。商会那边不是下午还有会?”
“取消了。”齐啸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了看她手里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直皱眉,但有一栏“绣品出口”的数字跟采购清单完全对上了,分毫不差,“剩下那批从赵坤仓库里清出来的库存,你打算怎么办?”
“清完了,按批号打散了分批出。张老板帮我联络了两个做洋庄生意的买手,愿意按市价九折接整批货,条件是交货时给他们加一份验货单和一份刺绣纹样的小赠品。”贝贝合上账簿,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正要擦汗,发现手帕上还别着没取下来的绣花针,摇头笑了笑,转而把手帕叠好收回口袋,“不过有一个没清掉的——赵坤养的那条金链子鹦鹉,染了一身油墨从阁楼扑腾下来,可凶了。我做主送给莹莹了。她说这鹦哥虽然嘴不饶人,但陪她解个闷正合适。”
齐啸云看着她提到莹莹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几个月前贝贝第一次进齐家商会的门,被人拦在门口问有没有引荐函,连张会长的面都见不上;莹莹夹在姐姐与旧日婚约之间,出门坐电车都把帽子压得极低,生怕迎面遇到熟人。而现在,贝贝手里攥着码头的钥匙,张口能给姐姐打出海量的货运计划;莹莹抱着那只爱骂人的鹦鹉回家,也不再戴那顶压到眉毛的帽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9章齐家旧宅海棠依旧重逢各自归(第2/2页)
“齐啸云。”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般来说,她叫他全名的时候,要么是码头清出了赵坤残部偷偷塞进来的违禁品要移交商会,要么是要谈正事。但这次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郑重。
“码头的事忙完了。接下来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莫家的财产返还?”
“不是那个。”
“赵坤的后续审判?”
“他跑不了,交给法院去判吧。”贝贝把铅笔夹在账簿里,双手交叉搁在账簿上,抬头看着他第一次认真审视对面这个人从初冬的雪夜到今天的白衬衫之间究竟走了多长一段路,“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们俩的事。”
齐啸云顿住了。站在码头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被海潮拍了一个趔趄又站定了的礁石。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水汽和远处轮船烟囱里飘出的煤烟味,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七八种开场白,最后只憋出三个字:“你讲吧。”
“婚约是父辈定的,当时我以为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上一代人的安排。”贝贝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蹭到的机油印,声音在码头的风里不算响但每个字都稳得像新砌的防波堤,“你用伞单独撑过我、在商会后门把赵家眼线挡回去那次我记着。你说我妈是你帮忙安置的,我养父从水乡转院到沪上的病历也是你跑了两天挂上的号。这些事没有人让你做,你做了也没有拿它们跟我提过任何条件。”
齐啸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后槽牙微微咬合了一下。阿祥如果此刻在旁边,一定能看出他正在拼命按捺心里那阵翻涌——这种按捺是齐啸云每次最珍视的东西失而复得时的本能反应。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还你人情,也不是因为那半块玉佩。”贝贝从衣襟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那半块玉佩,迎着江面的光晃了晃。玉光在波光之上闪出一瞬白昼流星般的光泽,然后她摘下玉佩轻轻放入齐啸云的掌心,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手心包裹住他的手指。“是因为你是齐啸云——不是因为那半块玉或者家族婚约,而是因为这几个月我在沪上风里雨里走,到了今天回头一看,你一直都在那个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远处货轮拉响了汽笛,长长的呜咽声在江面上回荡。海鸥被汽笛惊起,从船舷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码头上空盘旋着,发出清脆的啼声。齐啸云低头看了看她手背上还没擦干净的机油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袖口沾着的海棠花泥,觉得这两个人的手凑在一起大概能抵过沪上所有的体面。他张开嘴,想说一句跟这码头上的风一样有分量的话,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我娘那棵海棠树,今天——发新芽了。她说以前这树差点枯死,今年不但没死,还多长了好几个芽。”
贝贝看着他的眼睛,眼角倏地弯了,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拿起那份摊在木箱上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码头整改方案:“那你回去告诉伯母,海棠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