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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因另一份更早抵达的密函,已由顾氏家主顾珩亲笔签署,承诺若穆氏点头,顾氏掌控的洞庭米市,将向穆氏开放三成专营权——这意味着,穆氏从此不必再仰赖朝廷漕运,亦可稳居江南粮储之首。”
“顾珩……”浮沉子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也黯淡下去,“那个总爱穿素白襕衫、说话慢悠悠、见了谁都先拱手作揖的顾家主?”
“正是他。”苏凌颔首,“而陆氏与张氏,则是在同日午时,收到了由策慈亲率两名‘玄甲羽士’,以‘护送新铸道钟’为名,秘密送入两府密库的‘谢仪’——陆氏得的是三万斤上等蜀锦,张氏得的是五百柄‘百炼钢’环首刀。这些兵器,后来全部出现在钱仲谋私养的‘影卫’手中,参与了对钱伯符最后的围困。”
浮沉子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去年秋,自己曾在两仙坞后山偶遇张氏少主张砚,对方正带着一群精悍护卫,在密林中演练一种从未见过的合击阵法,刀锋所向,竟隐隐指向侯府方向。当时他还笑言:“张公子练兵,倒似要攻山门?”张砚只一笑,道:“道长说笑了,不过是防备山魈作祟罢了。”——原来那山魈,竟是钱伯符的魂灵!
“他们……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浮沉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从钱文台和穆拾玖踏上归途那一刻起,穆景琛的密信、顾珩的米契、陆氏的蜀锦、张氏的钢刀……所有环节,都已严丝合缝地嵌入棋局。只待大江口血色染红浪花,他们便能齐齐跪在钱仲谋脚下,献上沾血的降表与崭新的玉圭。”
“不是降表。”苏凌纠正道,语气冰冷,“是拥立。是四大家族以自身百年基业为筹码,共同推举钱仲谋为荆南新主的‘公议盟约’。这份盟约,至今仍藏于钱仲谋书房暗格之中,由策慈亲布‘九曜锁灵阵’守护。上面不仅有四大家族家主的血指印,更有策慈以朱砂书写的‘神誓’二字——‘若违此约,天诛地灭,道统断绝’。”
浮沉子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绝望的火焰:“神誓?!策慈竟敢以道门气运为赌注?!他就不怕天雷劈死他这个伪君子吗?!”
“他当然不怕。”苏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因为他知道,只要这盟约一日不毁,只要钱仲谋一日不倒,两仙坞的香火就会越来越旺,信徒就会越来越多,神权就会越来越重——到最后,究竟是‘道统’依附于‘政权’,还是‘政权’必须匍匐于‘神权’之下,谁说得清?牛鼻子,你那位师兄,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当什么国师,他要的,是成为凌驾于所有世俗君王之上的‘神皇’!而钱仲谋,不过是通往那至高神座的第一级台阶。”
烛火猛地一爆,噼啪一声轻响。
浮沉子颓然靠向椅背,脸上血色尽褪,唯余一片死灰。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觉得这大晋的天,从来就没有亮过。那些史书上颂扬的忠义、仁厚、信诺,不过是权贵们精心粉刷的墙皮,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爬满蛆虫。
“所以……”他声音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钱伯符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剑声烛影’的疑案……而是四大家族联手,用穆氏的密信、顾氏的米契、陆氏的锦缎、张氏的钢刀,再加上策慈的‘神誓’和钱仲谋的毒酒……为他量身定制的,一场盛大的葬礼。”
“不全是毒酒。”苏凌缓缓道,“钱伯符性烈如火,临死前已识破阴谋,欲召旧部反扑。是穆景琛亲自带人,持‘穆氏宗祠’虎符,假传钱伯符军令,调开了他最后三营亲卫。而真正动手的,是张氏豢养的‘影卫’中的‘哑奴’——他们自幼被割舌,不知言语,只听号令。其中一人,用的正是那五百柄‘百炼钢’环首刀中的一把,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
浮沉子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顺着鬓角无声滑落,砸在紫檀木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静室里死寂无声。
良久,苏凌才再次开口,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牛鼻子,你一直觉得,这盘棋,下得最狠的是钱仲谋,最毒的是策慈,最阴的是四大家族。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盘棋,最初是谁摆下的?”
浮沉子倏然睁眼。
苏凌的目光穿透烛火,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凝视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更为幽暗的过往:“钱文台雄才大略,为何偏偏要选在那个时间点,北上勤王?他明知刘靖升虎视眈眈,为何不稍作休整,巩固后方,再图进取?他麾下猛将如云,为何偏要让尚未成年的穆拾玖,担任那支押运军械、却注定暴露行踪的偏师主将?还有……穆拾玖那封‘绕行云梦泽’的密信,若非出自穆氏宗祠,钱仲谋如何能在数日内仿出那般以假乱真的笔迹与印鉴?——因为,他早就在穆氏宗祠里,安插了自己的人。一个从小被穆家收养、聪慧过人、深得穆景琛信任的庶子,名叫穆珩。此人,如今已是穆氏账房总管,掌管着全族七成的钱粮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