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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是凌晨三点多烧起来的。市局旧档案室在办公楼后面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里,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着灰色水泥,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平时只有一个值班门卫每晚巡逻时经过一趟。那天晚上值班的是老周,他在三点十分左右闻到一股焦糊味,走出值班室一看,档案室二楼的窗户里正往外冒黑烟。他拉响了警铃,消防队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穿了二楼的天花板,碎玻璃和烧焦的纸片从窗户里往外飘。
霍严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消防队正在做最后的排查。档案室二楼一片狼藉——靠墙的铁皮档案柜被烧得变形,柜门半开着,里面的卷宗大部分被烧成了黑炭,只剩边角还能辨认出一些字迹。地面上积着水和灭火泡沫,踩上去滑腻腻的。一楼没有过火,但被烟熏得发黑,几个架子上的档案盒散落在地上,纸页被水泡得皱巴巴的。
霍严站在二楼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档案室的管理员刘敏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头发来不及扎,站在走廊里跟消防队长说话。看到霍严走过来,她转过身来,脸色很难看:“霍队,烧得最严重的是靠里面那排架子——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的旧案卷宗,全部在那排架子上。”
霍严的步子顿了一下。他走到二楼最里面那排架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被烧得只剩铁皮的档案柜。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的旧卷宗——他父亲的雨夜连环案卷宗就在那个时间段里。他站起来,转过身来对刘敏说:“那个时间段的卷宗,有没有备份?”
刘敏摇了摇头:“旧卷宗大部分只有一份原件。数字化是前年才开始做的,九十年代的还没轮到。”
沈墨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跟着高鹏的技术队从一楼开始往上查。一楼没有被火烧到,但地面上的水渍和泡沫混合在一起,踩上去又湿又滑。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一楼架子上的档案盒——大部分是2005年之后的卷宗,有些被水泡了,但还能抢救。他站起来往二楼走,楼梯上的水还没干,他扶着栏杆走上去的时候,鞋底在台阶上蹭出吱嘎的声响。
二楼的光线很暗,消防队的应急灯在走廊里投下冷白色的光。沈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看了一眼整个二楼的布局——烧得最重的是靠里那排架子,铁皮柜变形,柜门半开,里面黑乎乎一片。靠窗那排架子烧得轻一些,但也被烟熏黑了。地面上散着烧焦的纸片和碎玻璃,有些纸片边缘还带着火星,被水浇灭之后粘在地面上。他蹲下来捡起一片烧焦的纸,边缘已经炭化了,中间还剩一小块没烧透的纸面,上面有半截铅笔画的线条。他看了一眼那半截线条——是一段弧线,像是某种素描的局部。他把那片纸装进证物袋,站起来走到靠窗那排架子旁边。这一排架子上的档案盒大部分被烧得只剩铁皮和金属夹子。但有一个盒子掉在地上,盒子盖烧没了,里面的卷宗散了一地。他蹲下来翻了一下那些散落的纸页——大部分是打印的笔录和表格,烧得只剩边角。但有一张纸跟其他纸不一样——纸面比较厚,像是素描纸,烧得只剩中间一块巴掌大的残片。他把那张残片捡起来,放在地面上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眼——残片上画着一个人的半张脸,从左眉弓到下颌的轮廓,铅笔线条很淡。但还能辨认出眉骨的弧度、颧骨的突起、下颌线的走向。他把这张残片跟刚才捡到的那片纸放在一起比对——两张残片上的线条风格一致,笔触相似,应该是同一张画上撕下来的两半。
沈墨蹲在那堆灰烬里,把两张残片拼在一起。左眉弓到下颌的轮廓连上了,中间缺了一块鼻梁的位置。但整体的人脸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他把速写本翻开,用铅笔在空白页上把这张脸的轮廓临摹了下来。然后把残缺的鼻梁部分根据两端线条的走向补全了。画完之后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颧骨偏高、下颌偏窄、眉骨平缓、鼻梁直。这张脸他见过。
他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走到走廊里。霍严正站在楼梯口跟消防队长说话。沈墨走过去,把速写本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递到霍严面前。霍严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又看了一眼沈墨手里的两张烧焦的残片。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按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这张脸——”霍严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我父亲卷宗里画过的那个人。”他把速写本还给沈墨,转身走进二楼档案室,站在那排烧得最重的架子前面。他蹲下来翻了几页烧焦的卷宗残片,然后站起来对刘敏说:“1994年到1999年的雨夜连环案卷宗,全部在这排架子上?”
刘敏点了点头:“对。那几年的案卷都放在这一排。”
霍严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排架子前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沈墨:“这张脸,你今天早上在局里见过吗?”
沈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张画——那张脸的特征他确实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