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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画了一个人形轮廓,坐在沙发的某一张座位上面,面朝电脑的方向。那幅画里没有脸,只有一个姿态——肩膀微微前倾,下巴略微抬起,目光落在屏幕方向,像一个等待着某件事发生的人。
“你画的是「没有尽头」?”
沈墨抬头。霍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边,正低头看着那张画。沈墨低头也看了一眼:“是。他在等她说那件事。他在直播中断之前一直坐在这个位置看着屏幕。她站起来去开门的时候他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霍严站了两三秒,伸手把那幅画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他坐得很稳——后背没挨着沙发靠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等她宣布一件事。”
“他以为她会宣布「我要停播了」。”沈墨说,“但她可能要说别的事。”
“她要说「我要报警」。”霍严把画放回桌面上,“所以她回不去了。”
他的语气不带情绪,就是陈述一件事。但他放画纸的时候手压了一下页角,像把本来会折起来的纸张又按平了。沈墨没有漏看这个动作。他低头把画纸收进速写本里,轻声说:“她那句话没说出口。”
“她没说出口,但那个人已经知道了。”
方媛和郑铁在下午五点左右回来了。方媛带回来一个消息:一个住在林晚同一栋楼的老太太说,八月下旬有一回她下楼倒垃圾,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站在楼门口,没进去也没走,就那么站着,像是等人。她问了一句「你找谁」,那人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朝小区门口走了。“他说没看清脸,”方媛说,“但记了个大概——身高跟她描述的差不多,穿深色衣服,走路的姿势「有点端着,不太自然」。”
沈墨画了三个小时。他把老太太的描述一条一条融进那幅体态素描里,落笔的深浅反复调整,像在泥地上顺着足迹往下挖。肩膀的宽度、腰背的弧度、走路时脚掌与地面的接触角度、微微前倾的上半身、不晃动的重心线。等他把最后一笔落下之后,纸上的那个人已经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个有明确骨相和体态特征的人形。
“如果他在监控里出现过,我能认出他。”沈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霍严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好或不好。他只是说了一句:“保存好,明天林知衍那边的数据出来之后能派上用场。”他说完之后就走回自己座位了,在转身之前有一瞬间停了半拍——像在看沈墨手里那张画纸上的落款。
那上面只有日期,没有名字。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走了。方媛先走的,走之前把他桌上的台灯调亮了半格,“别低着头画,伤眼睛。”郑铁是第二个走的,经过他身后的时候把外套搁了一下又拿走了。林知衍还在电脑前面敲键盘,耳机挂在脖子上,偶尔低声自言自语几句数据关联的公式。
沈墨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整层楼都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只剩办公室这间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梧桐树的轮廓融在夜色里,只能看到路灯照亮的几根枝丫。他低头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在左上角写了一行字:“嫌疑人体态特征汇总——第2案。”
他写了十行左右,每一行都是一个行为细节:弯腰角度、步幅宽度、坐姿重心落点、抽烟手势、进门之后的站立时长。写到第九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尖点在纸面上,留下一枚小小的炭痕。他想起一件事——那个烟灰缸里有两根红塔山,是林晚抽的,一根滤嘴颜色更深的,没有抽完就被按灭在缸沿上,连烟灰都没掉。按灭的人可能是在半途被什么事情打断,也可能是烟抽到一半之后突然不想抽了。他进门之前可能不抽烟。他是为了让自己冷静才在进屋之后点了一根,抽了半根就掐了。
他在那一条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为了让自己冷静。他进门的时候是紧张的。”他把这一行圈了起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门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沈墨抬头——霍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放在桌上。然后他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扇推大了些。风灌进来,带着夜里干燥的凉意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
他站了一会儿,像在透气。沈墨的笔还停在纸上没有动。霍严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还不走?”
“画完这条就。”
霍严没有催他,也没有关门出去。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沈墨,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了楼下的街道大约两分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笔翻开一本卷宗。
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面对面坐着,中间亮着一盏台灯,灯下的光线铺了一小圈,把两个人的桌面都拢在里面。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偶尔纸页翻动的声响。
十点二十五分,沈墨把那幅体态特征汇总画完了,最后添了日期、案件编号和备注栏。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的时候霍严也正好放下笔,像在等他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