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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是大理寺下值的时间。
苏小禾坐上回侯府的马车,全程享受着谢宴清屈尊降贵的服侍。
端茶倒水,投喂点心,附带肩颈按摩,可谓是无微不至。
“力道怎么样?还行吗?”谢宴清一边按摩,一边关切询问。
苏小禾轻应了声,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她抬起右手,软绵绵的抱怨道:“手也好酸,你帮我捏捏。”
“好。”谢宴清应得爽快,执起苏小禾的葱白玉指,一根一根的轻捏起来。
他求助苏小禾来帮忙时,没想到最后要画那么多幅凶手的肖像。
整整二十幅!每一幅黑白颜色不尽相同,但五官的逼真效果始终如一。
谢宴清一边帮她捏手,一边由衷的致谢,“今日多谢你,让你受累了,回去后我多拿些银票给你。”
苏小禾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不用!给我两千就行。那个陆主簿挺可怜的,我私心也想多画几幅,助他早日找到凶手。”
顿了顿,她倾身凑近谢宴清,压低声音询问道:“哎,他给你那个本子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你们的上司知道?”
谢宴清对上她八卦的眼神,忍不住失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什么事都得问一嘴。”
苏小禾见他没强调保密,立刻兴冲冲的竖起耳朵,“快说来听听。”
谢宴清没吊她胃口,直白的讲述道:“这件事,要从七年前说起……”
七年前,谢宴清被元昭帝钦点为探花。
按元昭帝的意思,是想让谢宴清在翰林院当差,然后找机会快速提拔他入内阁辅政。
但那会儿谢宴清年轻气盛,他觉得翰林院不缺一个编修,但大理寺缺一个为民审案的好官,也缺一个帮元昭帝挖出大理寺卿勾结权贵,贪赃枉法的线人。
“等……等会儿!”苏小禾出声打断谢宴清的讲述,一言难尽的质疑道:“你是说,七年前你跟皇上就知道,现任大理寺卿不是好鸟儿。可你们君臣联手了整整七年,还没把这个大毒瘤搞下台?”
谢宴清急声为元昭帝辩解,“那会儿皇上刚登基不久,手里掌握的罪证不够充分。如若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必定会引起朝局动荡。”
至于为什么暗中筹谋了七年?谢宴清提起来就觉得心累,实在是大理寺卿勾结的官员越挖越多。
而且这期间,官官相护都算不得什么。
最要命的是,国库空虚,边关不宁,各地藩王蠢蠢欲动。
各种毒buff叠满了,元昭帝只能一点点剪除这些党羽,费尽心思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耐心等待一个稳赢的最佳时机。
苏小禾听的唏嘘不已,也算明白谢宴清为什么甘心蹲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不动了。
她挑眉追问道:“所以现在是最佳时机了?那个陆主簿,是你们破局的关键点?”
谢宴清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其实,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把人千刀万剐了。但皇上认为不破不立,既然决定收这张网,那就得把所有的鱼都一并清算。
陆铎是寺卿的门生,许多牵扯达官显贵的账目,除了寺卿本人只有他最清楚。寺卿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愿同流合污,却也不想背叛对方……”
苏小禾心口一跳,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然后呢?皇上为了逼他就范,设局杀了他的儿子,再用帮他找凶手为由,把这个非常重要的账本拿到?”
谢宴清抬手,在苏小禾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乱想什么呢?那件事是意外。陆铎丧子后性情大变,自认为是他明知寺卿罪行滔天,还帮忙打掩护遭到了报应。
三个月前他求到我这里,许诺只要我帮他找到凶手,他就交出寺卿的账本。但凡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直接找个替死鬼充当凶手就行了……”
苏小禾对这话不敢苟同,“那肯定不行啊!人家陆主簿又不是瞎子,他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凶手的侧脸,你随便找个人根本糊弄不过去!”
顿了顿,突然想到违和之处,“哎?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画素描肖像很逼真吗?怎么才找我给凶手作画?”
谢宴清轻声叹道:“之前想找你的,但陆铎突然病了,昨天才回来上值。”
苏小禾想到陆铎憔悴的样子,还有把账本随身携带的细节,眸光一点点的眯紧了,“我感觉,就算没有我作画,他最后也会把账本交给你。”
谢宴清经她提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也许吧。”
哀莫大于心死!陆铎心中种下了帮贪官打掩护,遭到报应害死亲儿子的种子,那他肯定一直活在自责和痛苦的煎熬之中。
也许是最近这场大病,让他大彻大悟了,所以他才会把账本随身携带,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交出来。
“哎,不说了,怪压抑的。”苏小禾深吸一口气,虔诚的感慨道:“希望顺天府尽快找到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