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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次日,成颂就醒了,只是神智还不甚清明。ICU护士看见他睁眼,请示值班医生后马上就打电话给了谈嵘。谈嵘换了隔离衣进去探视,成颂身上全是管路,见他进来,勉强笑了一下。
谈嵘没有表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他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用陈述句说道:“你醒了。”
成颂应了一声,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谈嵘的脸。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谈嵘看见成颂的眼眶渐渐红了。
谈嵘问:“头还疼吗?”
成颂张开嘴,很艰难地说了一句“疼”。说完以后,泪水就从眼角流了下来。
谈嵘伸出手,替他轻轻抹去了那滴泪。
成颂张了张嘴,似乎在试图说着什么。谈嵘听不清,便俯下身去,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嵘嵘…还能见到你……真…真的太好了。”
谈嵘“嗯”了一声,语气始终很平静:“以后每天都能见到。”
成颂没有再说话,努力地动了动手,勾住了谈嵘的手指。
成颂在ICU住了三天,基本每一天都在昏睡。谈嵘每天会在规定的探视时间进去看他,成颂开口还很困难,所以两个人也不怎么交流。术后第四天,复查CT无新增出血,成颂的生命体征平稳,颅内情况稳定,便摘了引流管,转入普通病房,谈嵘成为了他的管床医生。
成颂身体恢复得很快,术后七八天就能下床了,只是走动比较缓慢,坚持的时间也短。平时他面相凶脾气又大,周围的人多少有点怕他,但这时候刚做完手术,身体元气大伤,气势削弱了不少,加之手术前左侧头发全被剃掉了,看着甚至有几分滑稽。因着谈嵘的关系,科里的医生护士都来看望过成颂,有几个年轻的还挺爱跟他聊天的。
那天谈嵘查完房走了,等下还排了两个手术。成颂靠在床头,护士给他检查左前臂的支具,忽然一脸八卦地问道:“哎,你和谈医生什么关系啊?”
成颂愣了一下,笑了笑,含糊道:“远房亲戚。”
在工作单位出柜除了招惹别人的指指点点和风言风语外没有任何好处,成颂不想给谈嵘添麻烦。谈嵘每次来看他,也都是公事公办,看不出什么特殊的照顾或者过界的亲密,成颂自然也规规矩矩地守着本分不乱说话,扮演着亲友的角色。
护士“啧”了一声:“就是问你是什么亲戚啊?我们都知道谈医生家里的情况,没想到还能冒出来一个你,大家都挺好奇。”
成颂随口敷衍道:“算是表哥吧,以前没怎么联系。”
虽然这么说,其实成颂也想知道谈嵘是怎么跟外人定义他们的关系的,念头这么一转,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实在好奇的话,你可以去问谈医生。”
护士正在给他测血压,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问啊?”
成颂有点惊讶:“他怎么说?”
护士说:“就说是家属,别的没多说。”
成颂听进耳朵里,把“家属”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砸吧了一下,心脏像是被甜水浸润了,咕嘟咕嘟泛着别样的滋味,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成颂住院的这段时间,陈敬、邱韫等人都来探望过,除了关心他的伤势,还要跟他汇报工作上的情况。有一次被谈嵘碰见了,没说什么,只照常查体和开医嘱。成颂却敏锐地察觉到谈嵘心情不太美妙,自那以后便再没有让人来过。
出院之前,郑存山也来过一次。此前郑存山查过两次房,成颂已经和他见过面,不过都是例行询问,没有聊过病情以外的事。这次郑存山专程来慰问,成颂便向他道了谢:“谢谢郑主任。”
“该我说句抱歉。”郑存山摇了摇头,“那个肇事者是我的病人家属,没想到让你受了这一遭无妄之灾。”
成颂不会在意这些事,只要谈嵘安然无恙,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言重了。”
郑存山又站着和他寒暄了两句,临走前,忽然对他说:“小谈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以后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