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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落雁关最高处的三号水泥瞭望塔内。
为了防止透光,被罗刹狙击手发现,观察孔挂上了厚实的黑布帘子。
里面只点着一盏用油纸罩住的豆大油灯。
梁杰趴在观察孔前,手里拿着一具带有刻度线的双筒望远镜。
盯着四百步外,罗刹军炮兵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篝火和马灯。
墨小婉盘腿坐在后面的木箱上。
膝盖上垫着一块木板,右手握着炭笔,左手夹板压着宣纸。
面前摆着圆规、直尺,和苏清寒之前留下的算盘。
“三号基准点,落雁关正门外,那棵被炸断的老榆树,距离咱们的棱堡外壁,是两百一十步。”
梁杰一边微调望远镜的焦距,一边低声报数。
“罗刹人的第一排重炮阵地,在老榆树正北方,偏东十五度。”
“目测距离老榆树,一百八十步。”
“后山反斜面炮阵,距离咱们这座瞭望塔,水平距离是一百五十步,高差是十二丈。”
“小婉,算一下射击仰角和装药量!”
墨小婉咬着下嘴唇,右手飞快的在纸上,画出一个直角三角形,紧接着手指在算盘上拨动起来。
“正弦值零点二五……加上高差修正,和今晚三级北风的风阻偏移……算出来了!”
“一号炮位到十号炮位,方位角正北偏东十四度半,仰角四十八度,使用三号标准定装发射药包!”
“十一号到二十号炮位,仰角四十九度二,覆盖他们后排的弹药囤积点!”
梁杰转过头,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伸手揉了揉墨小婉乱糟糟的头发。
“干的漂亮!”
“比那些炮兵测绘员,算的还快!”
墨小婉脸蛋一红,仰起头小声说。
“那当然,你教我的三角函数和抛物线公式,我都背的滚瓜烂熟了。”
“不过侯爷,我的手被苦味酸烫起泡了,算完这一波,你得给我吹吹。”
“等打碎了那帮洋毛子的狗头,我给你揉三天三夜!”
梁杰哈哈一笑,一把抓起桌上的写满射击诸元的纸条,快步走下瞭望塔。
直接交到守在后山山坳里的罗通手里。
“按这上面的角度和方位,把炮管摇到位,用木桩把炮车轮子,死死楔进冻土里!”
“天一亮,听我哨声,打一轮试射,修正之后,直接给我打十轮急速射!”
次日清晨,风雪停了,关外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晨雾。
罗刹军阵地前,远东总督伊戈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站在炮兵阵地前的土坡上。
在他身后,六十门阿姆斯特朗线膛重炮,已经重新补充了,昨天从后方调来的弹药。
炮手们正拿着通条,清理炮膛。
“大汗,你看,昨天冲进城里的那点骑兵,不过是梁杰派来的敢死队罢了。”
伊戈尔指着静悄悄的落雁关棱堡,笑着对旁边的阔台说道。
“他们连一门火炮都没有,只能在乌龟壳里等死。”
“等喝完这杯茶,我的六十门大炮齐射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的城门彻底轰平!”
阔台眯着独眼,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关墙,点了点头。
“好!本汗的两万天狼怯薛军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城门一破,立刻冲进去,鸡犬不留!”
就在伊戈尔举起红茶、准备喝下最后一口的时候。
落雁关高高的瞭望塔上,突然亮起了一面鲜红的令旗,紧接着传来一声尖锐的铜哨声!
落雁关城墙后面的山谷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伊戈尔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惊讶的抬头看向天空。
“什么声音?城墙上没有火光,他们在哪开的炮?”
一阵尖啸声,从云层上方,垂直落了下来!
因为仰角极高,这发三十斤重的锥形后装开花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抛物线。
越过落雁关的城头,直接从天顶,砸向罗刹军的炮兵阵地!
炮弹落在距离罗刹第一排火炮,不到十步远的雪地里。
里面填装的高纯度苦味酸炸药,瞬间发生了猛烈的爆轰!
一团黑黄色火球,贴着地面炸开,方圆三十步内的积雪和冻土,被直接掀翻。
剧烈的冲击波,和上千块高速飞行的铸铁弹片,横扫四周,当场将两门罗刹重炮的木制炮架,撕成了碎片。
周围的十几个罗刹炮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的飞了出去!
“上帝啊!这是什么炸药?!”
“威力怎么比我们的黑火药开花弹,大五倍不止?!”
伊戈尔手里的茶杯摔的粉碎,吓的连滚带爬的躲进掩体后面。
瞭望塔上,梁杰通过望远镜看着炸点,冲着传声筒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