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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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里生活了九十二天,每一个角落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厨房灶台上他擦过的油烟机,沙发上他叠好的灰毛衣,花园里他浇过水的白山茶。
    这些痕迹会一直到严叙让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把它们全部抹掉。
    推开别墅的门,山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厚外套。他的厚外套都是严叙买的,每一件都比他以前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还贵——羊绒的、羽绒的、羊毛混纺的,标签上的价格够服力院一个月的开销。
    他一件都没有拿。他只穿着自己从服力院带来的那件灰色卫衣,长袖刚好能盖住手背。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
    这条山路他走了无数遍,每次都是在严叙的车里,坐在副驾驶上——有时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昏昏欲睡,有时在商务车的后排看着严叙接电话的侧脸,有时被严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掌心滚烫。
    第一次自己走这条路,他忽然发现山路比自己想象的要长得多,坡度也比坐在车里感受到的要陡得多,走了不到一公里,小腿就开始发酸。
    原来坐在豪车里的舒适让他误以为世界是平的,现在他用双脚丈量才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实打实的坡度上。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第一线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从东边的山脊背后渗出来,把夜的墨蓝一点一点地稀释成灰,又稀释成白。
    山脚下有一个公交站。站牌是崭新的电子屏,滚动显示着下一班车的到站时间。候车亭是不锈钢和玻璃搭建的,干净整洁,长椅上一尘不染。
    他在站牌下站了好久,直到第一班公交车无声地滑进站台。
    司机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贺知衍投了两枚硬币,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贺知衍,你没资格哭。你自己要走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严叙的航班在当天深夜落地。
    坐进程宇开来的车里。程宇问他是回别墅还是去公司,他说回别墅。
    路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要签的合同条款,然后毫无来由地想起贺知衍做的番茄蛋花汤,想起他今天还没吃饭。
    他想,回去的时候冰箱里应该还有剩的,热一热就行。
    车子驶上山路的时候,他看到别墅的窗户是黑的。没有留灯。
    停电了?
    然后眼线液看了一眼路边的感应地灯,灯是亮的。
    那就是贺知衍忘了留灯。他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丝极淡的不悦。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是黑的。
    严叙叫了一声“贺知衍”,没有人应。
    他换了鞋,打开灯,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冰箱里食材码得井然有序。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柜上的恒温水壶还亮着,水温五十五度。
    然后他看到了水壶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笔迹很轻,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走了”。
    他拿着那张便签站了一会儿。
    程宇站在门口,看到严叙的后背僵了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贺知衍这小子居然真就敢这么跑了,严叙今天的热情被浇了冷水,看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然后严叙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程宇点了点头,赶紧转身出去打电话。
    严叙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的门——那些他给贺知衍买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一件都没有少。
    羊绒衫按颜色深浅排列,衬衫按季节分类,连吊牌都还在。
    他又拉开抽屉——手贺知衍居然把手表摘下来了,还知道摆放整齐。
    他关上抽屉,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
    真有能耐,不仅有能耐,骨气也长了不少,真是没看出来啊。一件东西都不带走,就带了他那一点破烂,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支撑多久。
    程宇回来的时候,看到严叙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查到了,”程宇说,“买了去临溪的票。城东客运站,八点发彻。”
    严叙把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
    “备车。”
    八点整,大巴车准时出发。车是崭新的空调大巴,座椅上套着干净的蓝色椅套,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车里坐了一半的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有背着画板的艺校学生,有拎着土特产走亲戚的老人。
    贺知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背包,看着窗外的高速公路和路边一掠而过的白杨树。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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