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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定国没答话,他直接扔下手里装旧继电器的帆布包。
小步快跑,冲上供暖锅炉房的水泥台阶。
“别碰门把手。”肖破敌跟在后面,嗓音极沉,“烫。”
肖定国脚下一顿。
他抬起头,紧盯着铁皮门。
门缝里,正往外狂喷着白色的高温水汽。
“嘶——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隔着门板传出,频率极高,刺痛着耳膜。
“苏制K-50型重型燃煤锅炉。”肖定国歪着头,双耳敏锐捕捉着杂音,“主气压阀卡住,内胆压力超载百分之四十。快炸了。”
肖破敌没说半句废话。
他后退半步,右腿快速抬起。
军靴带着劲风,重重踹在铁皮门上!
“哐当!”
变形的铁门朝里狠狠砸开。
滚烫的蒸汽迎面扑来,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糊橡胶味。
锅炉房内,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
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程兵满地乱转,神色惊惶。
“停煤!快把输煤带停了!”老工程师赵大河急得直跳脚。
他胡子拉碴,满脸黑灰,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停了!早他妈停了!”工程排长王刚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通红,“炉膛里的余温降不下来!气压表快到红线了!”
赵大河发疯般扑向控制台,手忙脚乱地去扳备用泄压阀的红色拉杆。
纹丝未动。
拉杆卡得严严实实。
“锈住了!”赵大河绝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主阀门和备用阀门全卡牢了!”
王刚狠狠咬牙,一把抄起墙角那把八磅重的大锤。
“疏散!吹哨疏散大院!”王刚红着眼嘶吼,“我上去把主阀门砸开!强行泄压!”
赵大河吓得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地去拦:“水汽温度两百多度!你上去连命都没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炸了整个大院都得平!”
王刚拎着大锤,作势就要往三米高的检修钢架上爬。
“站住。”
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蒸汽轰鸣。
王刚脚步一顿,豁然转头。
大门敞开着。
外面的风雪倒灌进来,和室内的蒸汽狠狠撞在一起,白茫茫一片。
两个穿着棉袄的孩子,静静站在门口。
王刚眼珠子一瞪,火气直冲天灵盖。
这是军委大院的家属区,哪来的野孩子跑到这要命的地方来添乱!
“滚出去!”王刚拎着大锤怒斥,唾沫星子横飞,“这里要爆炸了!谁家的大人没看好孩子!”
他大步跨前,伸手就要去抓肖定国的衣领,想把人强行扔出去。
手,还没碰到衣领。
半空中。
一只略显瘦小的小手横空探出,五指紧紧钳住了王刚的手腕。
肖破敌挡在二哥身前。
他微微抬起头,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紧盯着王刚。
王刚大惊失色。
常年抡大锤的手腕,竟被一只小手捏得骨骼咔咔作响,刺痛钻心!
他迎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这眼神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满是久经沙场的狠厉。
“放……放手。”王刚疼得倒抽冷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肖破敌没松手,五指反而持续施压。
骨裂的脆响在蒸汽中格外清晰。
肖定国看都没看王刚一眼。
他绕过两人,径直走到控制台前,仰起头,冷冷注视着那台三层楼高的庞大苏联锅炉。
赵大河刚要急吼,却被肖定国冷声打断:“K-50生铁外壳,内压已破十二兆帕,主阀门法兰盘到极限了!”
赵大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还没控制台高的孩子。
这孩子报出的压强数据、材质特性,居然和苏联原厂保密手册上一字不差!
“砸下去,应力失衡。”肖定国冷冷瞥向举着大锤的王刚,“五十公斤TNT当量,方圆两百米全成肉泥。”
“咔咔——”
话音未落,锅炉内部传来刺耳的恐怖挤压声。
气压表上的黑色指针,重重砸进了一大片红色区域!
“嗤!”
一道高压蒸汽冲破了主阀门侧面的密封垫,笔直喷向天花板。
“飙红了!”王刚顾不上手腕的刺痛,绝望地大喊,“跑!快跑!”
几个年轻的工程兵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狂奔。
肖破敌松开手。
王刚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肖定国没动。
他挺直腰板站在原地,视线穿透浓密的白雾,定格在三米高的主阀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