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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一件小事
从市里开会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陆浩明坐的是班车，在县城东站下的车。他沿着人民路往政府大楼走，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嫩叶，颜色浅绿，在风里翻着光。走到县政府门口时，他看见台阶旁边蹲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一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领口磨得发白，袖口也起了毛边。他蹲在台阶旁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药盒，盒子被压扁了，棱角抵着老人的胸口。他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砖缝。陆浩明经过时，老人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全是皱纹，颧骨很高，眼窝陷进去，眼珠发黄。
“同志，打听一下，卫生局在哪？”
陆浩明停下来。他指了方向：“从这里往东走，过一个路口，再往北拐。门朝西开的，挂着牌子。”
老人扶着台阶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他站稳了，说了声谢谢，拎着塑料袋往东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浩明。
“同志，你是政府的人吧？”
“是。”
“我跟你打听一件事。”老人走回来，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盒。药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苯磺酸氨氯地平片”。药盒被压得变了形，但字还能看清。老人说：“这个药，我老伴吃。吃了三年了。以前在镇上卫生院就能开。上个月我去，说没了。让我来县里。我昨天来的县医院，也说没有。让我今天来找卫生局问问。我跑了一上午了，还没找到地方。”
陆浩明接过药盒看了看。苯磺酸氨氯地平片，最常用的降压药之一。他问：“你是哪个乡镇的？”
“青石沟。最里头的那个村。早上五点半出门，走了四十里山路到镇上，坐班车来的。中午没吃，想着快点办完回去。可到现在，还没问出个结果。”
陆浩明把药盒还给老人。他站在台阶下面，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乡镇卫生院药品短缺，他之前听杜院长提过。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设备更新上，觉得设备到位了，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药的事，他没细问。现在老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个空药盒，他才知道，药的问题和设备一样要命。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卫生局。”
老人愣了一下，跟着他走。他走得不快，步子有些跛，像是脚上磨了泡。陆浩明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走到卫生局门口时，老人抬头看了看牌子，松了一口气。
老黄正好在办公室。陆浩明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一份报表发愁。看见陆浩明带着一个老人进来，他站起来。
“陆县，这是……”
“青石沟的。给他老伴开药。苯磺酸氨氯地平片。镇上卫生院没有，县医院也没有。你帮他找一下。”
老黄接过药盒看了一眼，转身进了药政科。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一盒同样的药出来，递给老人。老人接过去，攥在手里，嘴唇哆嗦着说了声谢谢。
“大爷，你以后开药，直接找镇卫生院。他们那儿要是有困难，让他们跟卫生局药政科联系。你不用自己跑这么远。”陆浩明说。
老人点头，可脸上还是有一种不放心的神色。他把药盒装进塑料袋里，又用绳子扎紧袋口，然后弯下腰，给陆浩明和老黄各鞠了一个躬。老黄连忙扶住他。
老人走了以后，陆浩明在卫生局的椅子上坐下来。老黄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老黄，苯磺酸氨氯地平片，是基本药物目录里的药。为什么镇卫生院会断供？”
老黄叹了口气，把药政科的报表递过来。他说：“陆县，基本药物采购是省里统一招标的。县里报计划，省里中标企业供货。可这家中标企业，去年底换了东家，生产跟不上。好几个常用药都断供。不光是苯磺酸氨氯地平片，还有二甲双胍、阿莫西林，都缺。乡镇卫生院报了计划，上面没货，只能让病人往县里跑。县医院库存也有限，能撑多久不好说。”
陆浩明把报表看了一遍。上面列着全县乡镇卫生院基本药物缺货清单，长长一串，有十几种。他看完，把报表放在桌上。
“这个情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就有了。我给市卫生局打了报告，市里说在协调。可协调到现在，还是没货。”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卫生局的院子不大，墙外有几棵老榆树，叶子刚冒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老黄，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全县乡镇卫生院基本药物缺货的清单理出来，分轻重缓急。最急的，是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这些慢性病的常用药。第二，县医院的库存还能撑多久，你摸个底。如果县医院也断了，老百姓就真没地方开药了。”
老黄应下。
“还有，”陆浩明说，“这件事我拿到市里去说。市卫生局协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