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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实验训练的意义,就在这里。
可她已经喜欢上自己的解释了。
下午答辩前还有十五分钟检查,江遥重新翻原始记录时,视线终于停在那一行时间戳上。她愣了两三秒,心里最先升起的不是“找到问题”,而是一阵非常清楚的懊恼。
太晚了。
她前面的主要分析几乎都建立在“升温和降温的差异来自路径”这个前提上。
如果现在全部推翻,时间根本不够。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一种比“不会做”更糟糕的感觉:她明明受过训练,明明知道要检查混杂因素,甚至过去还拿这件事提醒过原既白,可因为一个解释太符合自己最近形成的形象,她反而跳过了最应该做的那一步。
十五分钟里,她没有试图把错误藏起来。
她在答案最后补了一段:现有设计无法区分热循环路径与随时间变化的仪器/样品漂移,因为升温、降温与测量时间高度绑定;因此此前关于内部状态的解释只能作为候选假设,优先下一步应先打乱实验顺序或交叉进行升降温,以拆开这两个因素。
写完以后,铃响。
她知道补救是对的。
也知道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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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排在第二天下午。
江遥这次是第四个。
走进房间时,梁老师坐在最中间,旁边还有两位她没见过的教练,其中一位正是东岭那位在食堂叫过她名字的人。对方见她进来没有任何特别表情,只低头看材料。这个细节让江遥心里更不舒服——她发现自己竟然提前注意到了“谁在看”。
梁老师先让她概括判断。
江遥没有再把那个漂亮模型讲得很满,只说最初考虑过内部结构在升降温过程中走不同路径,但后来发现实验顺序与时间完全重合,因此现有数据不足以确认这一解释。
梁老师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交卷前十五分钟。”
“为什么前面没发现?”
江遥停了一下。
她可以回答材料很多、时间紧,或者说照片与曲线把注意力吸走了。这些都是真的,却不是最主要的。
她最后说:“因为那个解释太像我最近做过的东西。我太快觉得它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东岭教练第一次抬头。
梁老师继续问:“如果没有最后十五分钟呢?”
“我会交一份看起来挺完整、但根本没拆开时间因素的答案。”
“那你觉得这份答案值多少?”
江遥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她想了一会儿:“如果只看模型,也许不低。如果看判断,不该高。”
梁老师没接这个自评,反而把她材料第一页翻出来:“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擅长从路径里看东西?”
这句话不重,却一下打中她。
江遥点头。
“有一点。”
“不是一点。”
梁老师把纸放回桌上。“你前几次做对了,所以开始拿着同一把钥匙找锁。这个毛病很正常。人一旦发现自己有长处,最容易犯的错不是不用,而是什么门都想用它开。”
他说完,没有立刻进入下一题。
“还有一层。最近有人开始注意你,你自己也知道。”
江遥没出声。
“一个人没有被看见的时候,最容易的问题是自我怀疑;开始被看见以后,另一个问题会出来——想表现得像别人眼里的自己。”
这一句比前面任何批评都让她难受。
因为是真的。
梁老师没有给她难堪,只把语气放得很平:“你不用每道题都证明自己会换表示,也不用每道题都给一个让人记得住的答案。国家队不是选五种表演。先把题做对。”
江遥坐在那里,脸有一点热。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知道了。”
“这次是真知道还是口头知道?”
“应该是真知道。”
旁边东岭教练笑了一下。
梁老师也没再追,最后问:“那如果重做,你第一步干什么?”
“先拆时间。让升温、降温不固定绑定上午下午,最好交叉顺序;如果可能,用一份稳定参照样品监测仪器漂移。确认差异还在,再谈路径记忆。”
“然后呢?”
“如果差异消失,我前面的模型就不要了。”
梁老师点头。
“出去吧。”
江遥走出房间的时候没有觉得轻松。
走廊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一直往里面灌。韩思遥靠在墙边等自己的顺序,看见江遥出来,本来想问,最终只从她脸上看了一眼,便没有开口。
江遥自己先说:“做砸了。”
韩思遥愣了一下。
“很砸?”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