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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只有一个缓慢起伏。
第三条起伏更多。
她并没有写“本征模态”之类的名字。名字在这里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原来一个有很多自由度的问题,可以先问“最容易长出来的形状是什么”。
这一步以后,后面的数学反而变得正常。每一种形状都有自己对应的“硬不硬”,外部条件缓慢变化,相当于一点点削弱其中某一种恢复原状的力量。哪一种最先变成“推一下就不再回去”,哪一种就是第一失稳方式。江遥算到这里时,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道题已经被自己抓住。
可她仍然没有马上往下冲。
过去她最容易在这种时候出错。
她重新检查边界条件。
题目两端不是固定,而是用了另一种连接方式。这个区别会改变最容易失稳的形状。如果照刚才最直觉的图继续算,结果很可能形式漂亮却不对。江遥把前面一整段擦掉,重新画。橡皮屑落了一桌,她右手边那张草稿已经皱起来。时间只剩四十多分钟。
她没有慌。
先把边界端的关系写清,再重新排列。真正完成时,只剩二十三分钟。最后一问要求讨论系统规模增大时临界点怎样变化。江遥没有再做完整计算,而是从刚刚那种“最缓慢的整体形状”出发,说明系统越长,最软的那种偏离就越容易出现,因此临界点会以一种可以预期的方式靠近极限。她写到最后一句时,铃声前还有六分钟。
这六分钟里,她没有补更多内容。
只检查。
第一题两处符号,第二题边界,第三题最后的量纲。
铃响以后,十个人几乎同时停笔。
江遥把笔放下,手指有一点僵。她没有那种做完开放题后的兴奋,反而很平静。第三题最难的不是算,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必须追踪很多东西的问题里,决定什么根本不用追踪。这个想法她以前也有,但今天第一次在一张完全标准的理论卷里,用得足够自然。
走出考场时,简宁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问分数,只问第三题:“你是不是没按粒子一个一个写?”
江遥点头。
简宁马上看她:“你怎么做的?”
“看最先长出来的形状。”
简宁皱了下眉,没有马上听懂。
江遥用手比了一下:“比如十个人站一排,不看每个人怎么摔,先问最容易出现哪种队形的歪。”
简宁停了两秒。
“你把它当整体模式了?”
“差不多。”
简宁这次完全听懂了,眼神明显变了一点。
“我写了矩阵。”
“也可以。”
“可以是可以。”简宁说,“就是很丑。”
两个人一起往楼梯下走。她没有再继续讨论答案,只在转弯时说了一句:“要是你这个边界没错,第三题你会很高。”
这句话从简宁嘴里说出来,比普通夸奖更有分量。她在传统理论上的判断一向准,也很少因为关系好就随便吹捧。江遥听见以后没有装作无所谓,只说:“我也怕边界。”
“那就等。”
“嗯。”
午饭时十个人出奇安静。不是谁心情差,而是四个半小时理论考试把人真正榨空了。韩思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发现拿错了别人盘子里的;方启吃完第一碗饭又去添,回来时才说自己第三题最后没做完。许观澜则觉得第二题最后一个条件可能少讨论了一种情况。陆徊说自己第一题时间分配失误。只有简宁没怎么复盘,她埋头吃完一碗面,最后才看江遥一眼,像是还在想她那种做法。
下午没有安排新的考试。
教练组批卷。
十个人被放回宿舍休息。这个“休息”并没有人真的休息好。有人睡觉,有人翻书,有人努力装作不在意。江遥洗了头,头发半干时趴在床上看那本前几天在书店随手买的薄小说。看了二十多页,故事讲到哪里她几乎没记住,反而总会突然想起第三题两端的条件是不是漏了某个系数。她索性把书合上,拿枕头盖住脸。
韩思遥坐在下面问:“你睡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盖脸?”
“不想看东西。”
“怕成绩?”
“有一点。”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韩思遥没有继续说“你肯定高”之类的话。她最近越来越知道江遥不喜欢这种安慰,只把椅子往后一推,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杆碰到窗框,叮了一声。江遥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等待成绩这件事比做题难多了,因为做题至少还能做点什么,等待只能等。
下午四点二十分,群里通知五点讲评。
没有提前发成绩。
十个人重新回到教室时,气氛比上午还紧。梁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题编号,桌上放着一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