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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假如最终值一样,到底什么差异仍值得保留?是变化速度,是曾经达到过的最高点,还是中间有没有出现反向波动?
她突然想起奶奶。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和衰老有什么直接关系,而是前几天她和原既白刚聊过一件很普通的事:两个老人可能在同一分钟都记不起刚说过的话,可一个人还能记得几十年前包饺子的样子,另一个人也许相反。表面上同样一句“记性变差”,背后的路径可能完全不同。她没有把这个联想写进答案,只是因此更加警惕“终点一样,所以机制一样”这种偷懒的判断。
二十分钟以后,江遥把原先准备写的两个状态量划掉一个,换成“变化过程中的响应时间”。
这个词不复杂。一个普通人也能理解:两个人都跑到同一个地方,一个十分钟到,一个两小时到,虽然最后站在一起,却不能说过程没有区别。
真正让她进入状态的是第五组数据。
这一组在外部条件被轻微改变以后,没有立刻改变,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突然偏离。如果把它单独看,很像测量延迟;可和另外几组放在一起,它又像系统本身需要积累到某个程度以后才会“翻过去”。江遥试着构造第一种解释:装置内部只有一个连续变化的状态,只是响应有快慢。这个模型足够简单,能解释大部分曲线。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
先杀它。
如果只有响应快慢,那么把外部条件来回改变得足够慢,正向和反向过程应该逐渐重合。她于是把下一步测试设计成:用非常缓慢和非常快速的两种方式改变同一个外部参数,再反向走回来,看两条路径是否重合。如果越慢越接近同一路径,第一种解释更可信;如果再慢也保留明显差别,就说明系统可能不只是“反应慢”,而是真的保留了某种过去留下的状态。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这个测试并不复杂。
甚至比她最初设想的模型简单得多。
她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自己过去一年真正改变的地方。以前她看到漂亮结构,会忍不住把世界往里面装;现在第一次反应开始变成:我能不能设计一个最便宜、最直接的办法,让现实告诉我是不是想多了。
梁老师在教室里慢慢走。
经过江遥身边时,他停下来,看了她的草稿大约十几秒。
“为什么不用终值分类?”
“会把过程丢掉。”
“丢了有什么后果?”
“可能把两种机制当成一种。”
“怎么知道是两种机制?”
“不知道。所以我要先做这个往返测试。”
梁老师看了一眼她画的两条回程曲线:“如果慢速扫描还是不重合呢?”
“只能说明单纯的响应延迟不够,不能直接证明第二个模型。”
梁老师这次没有马上走。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第二个模型写出来?”
江遥想了想:“因为我现在能给它起很多名字,但数据还不够决定是哪一种。”
梁老师抬头看她。
那一眼比上午点名时久了一点。
“哪个省来着?”
江遥又说了一遍。
这次后排有人明显听见了。
梁老师点点头,走了。
江遥低头继续写。
她没有觉得自己刚刚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甚至因为那个测试过于简单,她还重新检查了一次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最后三十分钟,她把另一种可能解释也写了出来,却没有展开成一套庞大的理论,只明确列出两种解释在哪一个实验上会给出不同结果。
下午结束后,材料全部收走,没有现场排名。
十个人往食堂走时,陆徊从后面追上来,问:“梁老师为什么问你两次哪个省?”
“不知道。”
“他记性不好?”
“你去问。”
陆徊笑了:“我不敢。”
韩思遥在旁边听见,立刻说:“我敢。”
江遥一把拉住她:“你别有病。”
几个人一路笑到食堂。
这顿饭的菜很差。白菜炒得发黄,排骨窗口已经卖完,只剩一种江遥叫不出名字的丸子。方启吃了一颗以后评价“理论上是肉”,被简宁说这句话不要让食堂听见。韩思遥今天上午第八,下午自己也没觉得做得多好,却因为终于和所有人坐在同一张十人桌里,情绪反而比前几天稳定。她吃完饭突然说想喝可乐,结果自动售货机只有最后一瓶,十个人为了谁拿争了半天,最后被许观澜直接买走。
“为什么是你?”简宁问。
“因为我先扫码。”
“没有体育精神。”
“这是支付速度。”
很普通的一顿饭。
没有人知道下午那套材料会怎么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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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