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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了”才动作,它可能永远等不到一个完美时刻。
她于是把方案改成两层。
第一层是一个很保守的底线,不管预测怎么变,都保证基本热水量,不让系统因为一次预测错误直接失控;第二层才根据不断到来的新信息逐步调整加热。晚高峰开始前发现实际用水比预计多,就提前补一点;天气突然变冷,再调整一点;如果传感器坏了,就退回那条不聪明但可靠的底线。
这个办法并不华丽。
甚至有点像陈叔的六桌:先知道自己不能坏到哪里,再谈如何更聪明。
老师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让模型实时决定全部加热量?”
江遥说:“因为模型如果错了,用户晚上会真的没热水。它可以负责多聪明一点,但不应该同时拥有把底线也删掉的权力。”
“那如果底线定得太高,节能效果就没了。”
“所以底线本身也要根据长期数据改,但不能和每一分钟的预测一起乱动。”
另一个老师追问:“谁决定这个底线?”
江遥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原既白前几天问机器学习目标时其实很像。她可以给出技术上的风险概率,也可以算储水量,可“允许多少人偶尔等十分钟热水,换来多少能源节约”并不是纯数学答案。
她说:“最后应该是使用这栋楼的人和管理者一起定。模型可以告诉他们不同选择会发生什么,但不能替他们假装这个取舍不存在。”
三名老师没有继续追问。
江遥走出教室以后,自己却还在想这句话。她原本以为人工智能最吸引她的地方,会是那些复杂得像生命一样的系统如何从简单规则里长出来;现在她开始看见另一半:一个系统就算真的很聪明,也总得回答它替谁做事、什么东西不能为了优化而牺牲。
这并没有让问题变得不美。
反而更难了。
成绩第二天上午公布。
十五人里,江遥传统理论第六,实验第九,开放建模第一,综合第三。
榜单贴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尖叫。
前几轮名次已经让所有人逐渐适应这种变化。简宁传统理论第二,实验第十一,开放建模第七,综合第五;许观澜几乎没有明显短板,综合第二;第一名是另一个江遥此前不太熟的男生方启,理论第三、实验第四、开放建模第三,三个方向都很强。
江遥从头看到尾,在自己的综合第三停了一会儿,又去看方启那一行。
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最前面,却仍然不是“最完整”的那个。开放问题让她的天赋越来越明显,可在一个需要多种能力共同支撑的筛选体系里,她仍有很多地方不如别人。这个事实没有削弱那种上升感,反而让它变得更可信。
顾老师下午只说了一句:“第三不是结论。”
江遥以为他是提醒不要骄傲。
结果他接着说:“第一也不是。”
大家都笑了。
训练营距离下一轮更小候选组还有时间,没人会因为一次排序直接进最终五人。顾老师也没有告诉他们多少名能留下,只说后面题目会越来越少,问题会越来越大。
晚上,江遥把成绩发给原既白。
“理论6,实验9,开放1,综合3。”
那边没有马上回。
二十七分钟以后,原既白才发来:“刚做完英语。”
江遥:“多少?”
“还不知道。”
“那你先评价我。”
原既白隔了一会儿:“实验终于不涨了。”
江遥盯着这句话,笑出声。
“你就看见这个?”
“还有开放第一。”
“然后?”
“比较像你。”
江遥没有问为什么。
她其实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问原既白最近模拟考怎么样。他把年级第二发过去,没有附任何解释。
江遥回:“比较不像你。”
原既白:“?”
“我以前以为你会一直第一。”
“谢谢。”
“现在觉得第二也挺像。”
“为什么?”
江遥想了很久,本来想说因为世界不会围着任何一个人转,也想说因为他现在在做别的事情,还想说年级第一那个女生本来就很强。最后都没有发。
她只回:“因为有人比你考得好,很正常。”
原既白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他回:“这句话也送给综合第三。”
江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后会第一。”
原既白这次隔了很久才回。
“行。”
只有一个字。
江遥看着它,知道他不是在哄她。
她把手机放到桌边,打开灰色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