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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每年都回这个窝吗?”
奶奶摇头:“不一定……原来那窝……塌过。”
“那还是这一家吗?”
奶奶想了一会儿。
“谁知道。”
江遥笑了。
这个答案她很喜欢。
上午原既白父亲去镇上买修屋顶的材料,奶奶要晒豆角,两个孩子便被放了出去。江遥背着那个小包,沿着村后的小路走。去年新修的水泥路只到半山,再往里仍是土路。夏草长得很高,野花零零散散,不像景区里一片一片开得整齐。她认不出大多数名字,只知道有些花小时候见过,却从来没想过它叫什么。
走到溪边时,水比五月那次青崖沟缓得多。
村里的孩子已经在浅滩玩了。三四个七八岁的男孩脱了上衣,在石头间抓小鱼,还有个小女孩蹲在岸边,用一只塑料桶装蝌蚪。原既白小时候也在这里玩过,知道再往上几十米有个水潭,最深处能没过成年人胸口。两个人没有过去,只在浅水里脱了鞋踩石头。
水冷得江遥第一脚下去便缩回来。
“这么冰?”
“山泉。”
“你小时候天天下?”
“夏天。”
“不会感冒?”
原既白说:“那时候没想过。”
江遥第二次踩进去,慢慢适应了。溪底石头被水磨得很滑,脚掌能感觉到细沙不断从趾缝间冲过去。她走得比原既白慢,遇到大石头便扶一下旁边树枝。有个小男孩认出原既白,喊他“白哥”,又问这个姐姐是不是省城来的。
江遥蹲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说的。”
“你奶奶还说什么?”
男孩想了一下,认真回答:“说你学习特别好。”
原既白在旁边笑。
江遥却不服:“她有没有说我别的?”
小男孩很诚实地摇头。
于是她终于理解原既白说的,人在村里很容易只剩一句话。
几个孩子抓鱼用的是一种自制的小网,铁丝弯成圈,套上旧纱窗布。江遥很快加入进去,起初每次都慢半拍,鱼一靠近就提前下网,把水搅得浑浊。那个小女孩看不下去,教她不要追,网先放在水里,人从另一边把鱼赶过来。
江遥听完马上换方法。
不到十分钟,她第一次网到一条只有手指长的小鱼。
“看见没有!”
她朝原既白举起来,得意得像拿了什么奖。
原既白正坐在石头上看她,问:“准备怎么处理?”
江遥愣住。
小鱼在网里不停跳。
她低头看了两秒,最后把网重新放进水里。鱼几乎立刻钻出去,消失在石缝里。
旁边男孩很不理解:“抓到了为什么放?”
江遥说:“我又不吃。”
男孩觉得这理由更奇怪:“可以养。”
“会死。”
“死了喂猫。”
江遥被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原既白笑得肩膀都在动。
中午奶奶喊他们回去吃饭。桌上是早晨刚摘的豆角烧肉、凉拌黄瓜、番茄鸡蛋,还有一碗山里常做的浆水菜。江遥第一次吃浆水,闻着有点酸,入口却比想象中清爽。奶奶看她吃得多,一直往她碗里夹肉,原既白提醒奶奶她吃不了那么多,奶奶说:“你少……管。”
江遥立刻附和:“对。”
原既白发现她们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关系特别好。
饭后最热的一段时间谁都不愿出门。奶奶去里屋午睡,原既白和江遥坐在堂屋地上,门敞着,山风偶尔从前后窗穿过去。老电扇转得很慢,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音量开得不大。屋外晒着一排豆角,阳光落在水泥院里,亮得人不想直视。
江遥把带来的书拿出来。
是一本诗选。
原既白看见封面:“你真带书来了。”
“我爸车里随手拿的。”
“什么诗?”
江遥翻了几页,念了一句:“空山新雨后。”
“现在没雨。”
“那就不能看?”
“可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她看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朝院外指了一下,说清泉有了,松没有。原既白说后山有。江遥又翻到“人闲桂花落”,说这里也没有桂花。原既白终于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读诗,只是在给现实逐条找证据。
“你这样看诗很浪费。”
江遥问:“那应该怎么看?”
原既白想了想,又说不出来。
诗当然不是一张景物清单。
可如果真要解释为什么同样是山、水、月、鸟,王维写出来和别人不一样,他发现并不比解释一道难题容易。数学可以把条件写清楚,诗却经常依赖词外的部分:没有写出的声音、停顿、时代、人的经历,甚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