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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遗诏之名(第1/2页)
大慈恩寺夜袭之后的第三日,欧阳北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短函。短函由一名在龙门石窟附近卖香烛的老妇人转交,用粗麻纸折成窄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石窟西侧老柏树下,午时。“他没有告诉狄仁杰,也没有带剑。他只将那柄长剑留在了值房的桌案上,换了短靴和旧衣,在午前独自出了长安城,沿着通往龙门的方向走了两个时辰。他到达那棵老柏树底下时,日光正好从南侧照过来。
蓝罗莎坐在柏树盘出的根须上,背靠着树干。她面前摊着一卷已收拢的细麻布,布面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中盛着半碗凉茶,像是从哪户人家讨来的。她没有戴面具,面容在午后的日光中比月光下更清晰——额发被风拢向一侧,眉眼间的线条在光线下比在暗处更柔和一些,但那股沉在目光底层的倦意并不因日光而消散。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边那卷细麻布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一块可以坐下的树根。
欧阳北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大约两尺的距离。他注意到了,她没有戴面具——那枚蓝玉面具此刻大约被收在了她随身携带的某只布袋中。她以真面目坐在这棵龙门石窟外围的老柏树底下,坐在冬日的日光和枯草的气息中,像是一个暂时卸下了某种身份标志的人。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我查到了你师父的最后去向。“
欧阳北的手指在膝头停住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转过去看她,只是等着她自己往下说。柏树上方有一阵风吹过,将树冠中残存的几簇枯叶吹得簌簌作响,然后声音又重新落定了。
“你师父在查那卷《玺书》的时候,发现了比太宗更早的一层。“她将自己面前的粗瓷碗端起来抿了一口凉茶,放下碗时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太宗命人编《玺书》,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枚副玺的来路。他查到了隋炀帝在唐都之变前曾命人将一件东西从宫中秘密转移出去,但他没有找到那件东西的去向。他在《玺书》中记录了自己查到的全部线索,只差最后一步——那件东西最终被送去了哪里。你师父在洛阳查影楼旧档时,无意中翻到了太宗没有查到的那一段。隋炀帝派人带出宫的东西,不止一件,还有一道他亲手写下的遗诏。那道遗诏的内容,与那件东西的去向有关。那份遗诏被称作《唐都遗诏》。“
欧阳北在树根上坐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面前地面上那一道被柏树根系拱起的土垄,目光在那道弯曲的轮廓上停了一会儿:“你师父也查到了《唐都遗诏》?“
蓝罗莎点了点头。“他查到了遗诏的存在,但没有找到遗诏本身。他只查到一条线索——那份遗诏在隋亡后被带出了宫,辗转经过几个人之手,最后落在了一个人手中。那个人将遗诏与那件从宫中带出的东西一同藏在了某处。那处位置和你师父后来查到的真玉玺藏匿处,是同一个坐标。“她停了一下,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欧阳北的面侧,“你师父在消失之前,已经知道了那道坐标。他在信中写下‘河洛交汇处水面以下‘的时候,他知道那里沉着的不仅是一枚玉玺。还有一道隋炀帝亲手写下的遗诏。遗诏的内容,和太宗一直没查到的那个问题有关——那枚副玺为什么会在隋炀帝手中被造出来,以及它是在什么情况下被用来替代了真正的传国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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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北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她的视线在他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没有回避,也没有垂落,就那么迎着日光和他对视着。柏树底下安静了片刻,风又从南侧吹过来,将她额前几缕被拢向一侧的头发重新吹散了些。她伸手将它们拢回去,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一个在这里坐了很久、习惯了被风吹乱头发的人。
“你把这些告诉我,“欧阳北说,“是要让我去找《唐都遗诏》,还是让我别去找?“
蓝罗莎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将那只粗瓷碗搁在树根旁,将细麻布卷好收入臂间的布袋中,然后朝着石窟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天字的人已经知道了遗诏的存在。他们在找它。如果让他们先找到遗诏,那枚真玉玺和那道遗诏就会同时落在他们手中。那比玉玺本身落在他们手中更危险。“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师父在消失之前把地图和信都留给了你。他也希望有人替他走完那段路。“她没有等他回答,便沿着山坡向下走去。她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变小,像一片被风从柏树枝头吹落的旧叶,在离开之前曾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被气流带离了原来的位置,朝着更远的方向飘去。
欧阳北在柏树底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将那碗残茶留在树根旁,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长安方向。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面前的道路和路两侧枯黄的草坡一起照成一片明亮的暖色。那道《唐都遗诏》从隋炀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