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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
齐昇靠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
他翻开一本，叹一口气，再翻一本，又叹一口气。
姜雪宁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困得眼皮发沉。
齐昇忽然精神起来，从一堆折子里面抽出一本，高高举着朝她晃：
齐昇：““宁宁，你快看。”“
齐昇：““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姜雪宁起身走上前，低头扫了一眼纸面。
齐昇：““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写成折子送到朕跟前来。”“
齐昇把折子摊在案上，手指点着纸面，抑扬顿挫地念：
齐昇：““‘臣闻城东李寡妇家母猪一胎产仔十二头，内有黑白花色者三头，形貌殊异，乡人以为祥瑞，此乃陛下仁德感天…’”“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拍：
齐昇：““母猪下崽也成祥瑞了？朕这个皇帝当得，连母猪下几头花猪崽子都得管？”“
李祥在旁边陪着笑脸：
“陛下，地方官也是想讨个彩头…”
姜雪宁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但落在齐昇耳朵里，却像是久旱逢了甘霖。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姜雪宁入宫之后，很少这样笑。
此刻她眉眼舒展，像是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齐昇心里一下子软下来。
齐昇：““宁宁，你笑了。”“
齐昇：““你也觉得荒唐，是不是？”“
齐昇：““来，你过来帮朕一起看，咱们一块儿批。”“
姜雪宁愣了一下，神色端肃起来：
姜雪宁：““陛下，这不合规矩。”“
齐昇：““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齐昇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齐昇：““朕说的就是规矩。”“
齐昇：““况且你从前在皇姐身边伴读，字写得好看。”“
齐昇：““朕批奏折手都酸了，你帮朕分担一点，本来就理所应当。”“
李祥站在边上听得心里发慌，却不敢开口劝阻。
宁妃是陛下亲自看中的，还有长公主护着，他一个下人，没必要上去自讨苦吃。
姜雪宁拗不过他，只好坐下和他一同看折子。
齐昇本就是受人牵制的傀儡皇帝，送到他手上的奏折都提前筛过，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只把折子上的趣事讲给姜雪宁听，姜雪宁静静听着，在这些细碎的文书里，悄悄看懂了不少从前接触不到的东西。
等到她拿起玉玺，亲手在折子上盖下朱红印泥的时候，整个人一阵恍惚。
不过短短几个月前，她还只是林安镇上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如今却入了宫，封了妃，还能触碰象征皇权的玉玺。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坐在自家漏雨的屋檐下，望着天上飞过的大雁，心里暗暗想着，大雁能不能飞到繁华的京城，让她看一看宁安宫是什么样子。
如今她真的站到这里了。
可人心里的欲望，从来不会停下。
就像墙根下的野草，一开始只要一点雨水就能活下去。
可一旦探出墙头，看见了另一边的光亮，就再也不甘心缩回去了。
小时候的姜雪宁，天天盼过年，只为能吃上一口好东西，穿上一件新衣裳。
长大一点，她想多挣些钱，和婉娘一起盖一间宽敞的房子。
后来进了京城，入了皇宫，见识了这里的荣华，等到封妃，体会到高高在上的滋味，心底慢慢生出不满足。
她只是一个宁妃。
位份再高，上面还有皇后。
皇后之上，是太后与太妃。
而所有人之上，是皇帝…
姜雪宁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盖好印的奏折。
看啊，天下的事情，就这样被她轻轻落下一笔。
齐昇：““宁宁？”“
齐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齐昇：““在想什么？是不是这些折子太乏味了？”“
姜雪宁：““没什么。”“
姜雪宁收回思绪，轻声回答：
姜雪宁：““我只是想着，陛下天天看这些，实在辛苦。”“
齐昇静静看了她片刻。
他并不愚笨。
身为人人眼里的傀儡天子，他格外擅长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来姜雪宁刚刚走神了，也看见她方才眼底藏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齐昇：““辛苦倒谈不上，只是…实在无趣。”“
齐昇：““宁宁，朕很多时候都觉得，这御书房里，只有你在的时候，才稍微有意思一点。”“
姜雪宁浅浅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