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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盯着床上面色蜡黄的丈夫聂有德,胸口那团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烧,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认命般疲惫的叹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总之,那是你女儿,这次的相亲必须得成。拿了那二十二万彩礼,再把房子一卖,手术费……就凑得差不多了。”
她说完便别过脸,不去看丈夫的眼睛。窗外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更静,静得让人心慌。
聂有德靠在床头。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不行……房子不能卖。卖了,我们住哪儿?我……我可以委屈我自己,但不能委屈了你,还有孩子们。”
“你跟我还分那么清楚吗?”王秀英猛地转回头,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裂开了缝,露出底下焦灼的不悦,“你的病,我的日子,小梅的将来,哪一样不要钱?这破房子留着能下崽吗?”
“我还没死!”聂有德忽然拔高了声音,手背上青筋凸起,“这个家,只要我还在一天,就轮不到卖房!我说不能卖,就是不能卖!”
他的话说得虽坚决,但那颤抖的尾音,却泄露了底气不足的虚弱。
王秀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恨,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哼!”
她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带着豁出去的倔强,“这个家,现在可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聂有德,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家成什么样了?你躺在这里,一天天烧的是钱,是咱们这个家的命!是,房子卖了,我们是没地方住,可要是你没了……”
她声音哽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更残忍的话咽回去,眼圈却红了,“你……真就忍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撕开了所有温情的遮掩。别看她平日对聂小倩吆五喝六,态度差劲,可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对这个半死不活的丈夫,她心里那点感情,早被生活熬成了又苦又粘的浆糊,甩不掉,也化不开。
聂有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深深陷进枕头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一句:“哎……都怪我,拖累你们受苦了。”
见他这样,王秀英心头的火气像被泼了盆冷水,滋滋冒着无奈的白烟。
她缓了缓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试探着问:“你说……小倩那丫头说的,万一是真的呢?你们聂家,要真藏着个那么有钱的亲戚……手指缝里漏一点,借个几百万给你做手术,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她想起聂小倩提起“亲戚”时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而且你发现没,小倩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腰杆挺直了,说话有底气了,连对我……都敢顶嘴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复杂,不知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聂有德听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滑稽的哭笑不得:“委屈你啦……那丫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斑驳的天花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也怪不得她。她亲妈走得早,心里一直有个坎儿,对我这个爹,对这个家……怕是也凉了半截。”
“你呀!”王秀英翻了个白眼,那点刚升起的同情又被现实压了下去,“我一个当后妈的,还能真跟她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行了,别躺着了,前头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你赶紧起来,出去招呼招呼,好歹是个男主人的样子。”
“嗯。”聂有德低低应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村口陡门河的石桥上。
寒风贴着河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聂小倩裹了裹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进村的那条路。
她穿着长靴,站在古朴的石桥中央,身影纤细,与周围灰扑扑的冬日景致格格不入,像一幅精心构图却放错了地方的画。
“嘀——”
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打破宁静。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碾过不平的村道,有些笨拙地停在桥头。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上下,穿着身价格不菲但剪裁略显紧绷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他一下车,目光扫过石桥,瞬间锁定了聂小倩,眼睛倏地亮了。
他整了整衣领,抬步就往桥上走。只是右腿似乎有些不便,步伐迈得大,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一瘸一拐。
聂小倩看清来人,心里那点本就稀薄的期待,“噗”一声彻底熄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盯着桥面石缝里枯黄的苔藓。
相亲对象终于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先是毫不掩饰地将聂小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估量货物成色般的审视,随即露出一个自认颇具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