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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不碰。”
“等他们把刀子互相捅完了——”
“朕再进去收摊子。”
杜如晦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朝陆怀瑾深深一揖,声音平平稳稳。
“臣明白。”
“不沾血,不脏手。”
“等他们斗完了——”
“咱们连人带地一起收。”
他说完,把腰杆直起来,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踩在金砖上“嗒嗒”作响,像一个把算盘拨完了的老账房,心满意足地去结账了。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只被合上的书页。
御书房里就剩陆怀瑾一个人。
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御案上,忽长忽短,像一根被风吹动的铁钉子。
他没急着批折子,而是把御案上那卷泛黄的密报重新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扫过“咳血”“封宫门”“太医院三拨人”这几个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逐格扫描一份已经破译过的密码。
看完,他把密报轻轻合上,“笃”地一声,放在案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走时。
燕京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一个被下药的皇帝,两拨互相算计的臣子,一道随时可能落地的禅位诏。
这局棋,下得又急又险,像一个被点了引线的爆竹——
“嗤嗤”地冒着火星,随时可能炸开。
可炸不炸,什么时候炸,炸到谁头上——
不是下药的人说了算,也不是看戏的人说了算。
是等爆竹炸完了、烟散了,站在棋盘外面的那个收摊子的人说了算。
而他陆怀瑾,就是那个收摊子的人。
他睁开眼睛,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应答:“在。”
“把郭相留在宫里的那个匣子——”
“拿过来。”
“朕要看看燕京暗线这半年来所有来往的条目。”
“一条一条地看。”
门外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了。
陆怀瑾把两只手搁在案上,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宫墙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而千里之外的燕京,此刻正有一座宫门紧闭的皇城,里面坐着一个咳血的皇帝。
那个皇帝的手边,或许就摆着一卷禅位诏。
墨迹未干。
陆怀瑾收回目光,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好棋。”
“但落子的不是你。”
他说完,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把桌上的折子摊开,提笔蘸墨,“沙沙”地写了起来,像一个把棋盘摆好、只等收网的棋手,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
批折子批到三更。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声,“笃、笃、笃”,三声鼓点像三颗小石子扔进深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两下,把陆怀瑾批阅过的折子在案上摞成一小摞,整整齐齐,像一摞被码好的铁砖。
云浅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她没敲门,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
她走到御案旁边,把手里的茶盏搁下,“嗒”地一声轻响,然后把陆怀瑾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旧茶端走,顺手把茶渍擦干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换一盏热的。”
她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目。
陆怀瑾把笔搁下,端起新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嗒”地一声轻响。
他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目光平平稳稳。
“还没睡?”
“睡不着。”
“臣妾算了笔账。”
“睡不着就过来算账?”
“算账比睡不着好使。”
她说到这,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算完了?”
“算完了。”
“算出什么了?”
云浅浅把两只手拢在腹前,目光平平地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声音清清淡淡。
“算出——”
“燕京那扇宫门后面,现在坐着的是个活死人。”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活死人比死人好使。”
“至少诏书上还能盖印。”
云浅浅听完,嘴角的弧度深了两分。
她把茶盏里的水续上,两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擦了一下,声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