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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这一节。”他把册子搁在案上,两根手指按住那一页,“三跪九叩。”
“九九八十一个头?”
和珅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正是!”
“此乃古礼,自周天子以降——”
“行了。”陆怀瑾把册子合上,往和珅怀里一扔。
“啪”的一声,册子砸在和珅胸口,他两只手忙不迭地接住,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本王是去祭天,不是去给天磕头。”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和珅捧着册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怀瑾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肃立,上香。”
“三揖。”
“就这些。”
和珅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手里的册子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封皮都皱了一角。
“汉王殿下!”
“这万万不可!”
“祭天大典,乃一朝之根本,天子之威仪,全在这三跪九叩上——”
“《周礼》有云:‘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天子祭天,必行九拜之礼——”
“《礼记》亦载:‘祭天之礼,君冕服而立于阼’,三揖九拜,缺一不可——”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大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像一台上了发条的读书机器,把脑子里所有跟“祭天”沾边的典故全倒了出来。
陆怀瑾没回头,也没打断他,就那么负手站着,等他说完。
和珅一口气说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过来。
“和大人。”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听了多久,摇着扇子,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的这些礼,是周天子的礼?”
和珅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周礼!”
“哦。”郭嘉把扇子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那我问你——”
“周天子祭天的时候,磕没磕过九九八十一个头?”
和珅的嘴张了张。
“《周礼·春官》里写得明明白白,”郭嘉慢悠悠地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几笔兰草在烛光里轻轻晃动,“天子祭天,‘三献而止’。”
“献玉、献帛、献酒,三次。”
“行的是‘再拜稽首’,拜两次,稽首两次。”
“哪来的八十一个头?”
他把扇子往和珅面前一指,笑眯眯的,像一个考官在看一个答错题的学生。
“这九九八十一拜的规矩,是汉末那帮腐儒自己添的。”
“添了还不算,还编出一堆说法,说什么‘九九归真’、‘至诚通天’——”
“和大人,你读的书,怕是被人注了水的版本吧?”
和珅的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最后,他把腰弯下去,双手捧着册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臣……遵旨。”
郭嘉把扇子“唰”地一合,往袖子里一插,转头朝陆怀瑾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老东西,三句话就趴下了。
陆怀瑾没理他,走回案后坐下,把和珅那本册子重新拿过来,翻到祭天那一页,提笔把“三跪九叩,九九八十一拜”一行字划掉,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肃立三揖。”
写完,把笔搁下。
“改完的册子,重新抄一份。”
“三日内交上来。”
和珅捧着册子退了出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上之后,郭嘉把扇子又摇了起来,笑嘻嘻地凑到案前:“汉王殿下,这老腐儒,要不要——”
“不用。”陆怀瑾说,“他能办事就行。”
“规矩他懂,流程他熟,让他去跑腿,比换个人强。”
“可他那脑子——”
“脑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陆怀瑾把册子搁到一边,“死脑子用在流程上,正好。”
“他要是在别的事上犯浑,再收拾不迟。”
郭嘉咂了咂嘴,把扇子一收,双手抱拳:“汉王殿下yurenzhishu,臣佩服。”
“少拍马屁。”陆怀瑾白了他一眼,“去,把庞统叫来。”
“户部那边,该哭穷了。”
郭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多时,云浅浅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头罩着一件石青色的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