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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我说!“那人崩溃了,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我叫贺连,是……是大燕工部军器局副使……“
郭嘉的眼睛眯了一下。
军器局副使。
官阶不高,可这个位置,管的是大燕全国的军器制造——火铳、火炮、刀枪、弓弩,全都归他管。
换句话说,大燕军队手里用的每一件火器,都是从他手里造出来的。
这样一个人,被燕帝派到汉国来当“杂作”?
郭嘉把茶碗又往前推了一寸:“继续说。”
贺连吞了一口唾沫,像吞了一块没嚼烂的肉,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大燕工部军器局副使,官从六品,掌管大燕全国火器制造。”
“十年前,燕帝下旨仿制汉军火铳。”
“十年了,微臣带着军器局上下一百二十人,拼了命地造,拼了命地改,十年下来,造出来的火铳——”
他把两只眼睛闭上了,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全都炸膛。”
“一百二十杆,无一例外,全部炸膛。”
“射程不到八十步,装填要三十息,遇上阴雨天,十有八九打不响。”
“可汉军的火铳,一百步开外,一枪打穿两层牛皮甲。”
“我们试了无数种办法,换铁、换钢、换火药配比,改口径,改管壁厚度,改点火方式——”
他把两只手举起来,十根手指上全是烧伤的疤痕,像十根被火燎过的枯柴。
“十年,一百二十杆,全废。”
“微臣不明白,不明白到底差在哪儿。”
“所以燕帝派微臣来——”
他把两只眼睛睁开,眼眶发红,像两块被火烤过的炭,“偷。”
“偷不到,就留下。”
“留下来看,等汉军火器更新换代,把换下来的旧货扔了,微臣就捡回来,拆开看。”
“微臣要弄明白,到底差在哪儿。”
说完,他把头垂了下去,两滴眼泪掉在地上,“啪嗒”两声,砸在青砖上,像两颗小石子。
郭嘉听完,把茶碗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五张图纸和两枚零件收起来,起身,出了审讯室。
第二间、第三间屋子的审讯几乎是一样的结果。
那两人也招了,一人的口供跟贺连对得上,另一人却含糊其辞,说他是杂作,不懂火器,可他的手指上同样全是铜绿和老茧,两只眼睛看人时总是习惯性地往人的腰间、袖口上扫,像在找什么东西。
郭嘉把三份口供并排摆在案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去了后堂,把这三份口供连同证物,一起摆在陆怀瑾的案前。
“三个人,全招了。”
“为首的叫贺连,大燕工部军器局副使,从六品,掌管大燕火器制造。”
“十年造铳,一百二十杆,无一例外,全炸膛。”
“燕帝让他来偷,偷不到就潜伏。”
“另外两人,一人招了,一人嘴硬,可手上的老茧和铜绿,骗不了人。”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一分。
“还有一个情况。”
“那第三个人,有些不对。”
陆怀瑾把那五张图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看完,看完之后,目光落在第三份口供上,看了很久。
“嗯。”他把一个字说出口,声音很平,“先把贺连带来见我。”
“其余两个,继续审。”
半个时辰后,贺连被带到了官署后堂。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囚服,可两只手上的烧伤疤痕和指腹上的老茧怎么也洗不掉,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他进屋之后,没敢抬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大人发火。
陆怀瑾没发火。
他站起身,绕过案台,走到贺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息,然后开口:“贺连。”
“微臣在。”贺连的两条腿又开始抖了。
“抬起头来。”
贺连慢慢抬起头,目光在陆怀瑾脸上停了一息,像被烫了一样,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你造了十年火铳,一百二十杆,全炸膛。”
陆怀瑾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可我看了你画的那五张图。”
“图上标的管壁厚度、口径、膛线,全对。”
“全对?”贺连的两只眼睛猛地瞪圆了,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汉王殿下的意思是——微臣算的没错?”
“没错。”陆怀瑾说,“你算的,和我这边的匠人算的,差不离。”
“可你造出来的火铳,为什么炸膛?”
贺连张了张嘴,把一个字卡在了喉咙口,像吞了一颗没咬开的核桃,“因……因为……”
“因为你的钢不行。”陆怀瑾把这五个字说得又平又稳,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