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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赶到“武侠文化展”展馆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雨下得很大。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江城镇江特有的那种暴雨——密集、沉闷、带着水腥味,像一整条长江被人舀起来泼在天上,又哗啦一下全倒了回来。展馆位于滨江大道尽头,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原先是盐商的宅子,后来被政府收走,改成文化展览馆。青砖灰瓦,三层楼高,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雨夜里看过去,那些藤蔓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墙缝里伸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动。门口拉着警戒线。警戒线被雨打得东倒西歪,两个值夜班的警员缩在临时搭的雨棚底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目光警惕又疲惫。
楼明之撩起警戒线弯腰钻过去的时候,一个警员伸手拦住了他。那警员很年轻,看着二十出头,大概是刚入职不久,脸上还带着新人特有的较真劲儿。
“对不起,这里封锁了。你是哪位?”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证件是旧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的照片还是五年前拍的,年轻很多,眼神也没现在这么沉。革职之后这证件本该交回去的,他拖了又拖,说丢了,说在补办,其实就是舍不得交。这证件跟了他十年,跟他一起进过无数个案发现场,跟他一起在审讯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跟他一起抓过人也放过人。他不交,不是因为还想用——是因为这是他仅剩的、能证明他曾经是个警察的东西。老周接过去了,没问,一个字都没问,把证件还给他时又多给他塞了张临时办案的权限证明。
“老周让我来的。”他说。
年轻警员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老周是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也是楼明之在警队为数不多还能说上话的人。犹豫大约持续了两秒,警员把证件还给他,侧身让开了。
“周队在三楼。说您来了直接上去。”
展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老旧。木质的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嘎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惊动一个沉睡了几十年的人。扶手是红木的,被无数人摸过,磨出了一层油润的光泽,在应急灯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墙壁上挂满了武侠文化展的展品——放大了的武侠小说封面、作者手稿的复印件、各大门派的介绍展板。展板上的文字被应急灯照得惨白,而那些放大到等比例的人像,在昏暗里齐齐注视着他,像一群沉默的围观者。楼明之一路走一路看。他注意到一个展区,空间明显比其他展区大一圈,展柜的位置、灯光的布局、甚至地面的地毯都是新铺的。展区入口的牌子上写着——“青霜门专题展区”。
他停下脚步。
展区里的展柜,是空的。
不是展品被取走的那种空——是压根就没有展品。几个玻璃展柜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展区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青霜门匾额拓片,拓片下方是一张红木供桌,桌上摆着一个空置的刀架。刀架是紫檀木的,雕工极细,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霜花纹,灯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刀架上,什么都没有。
楼明之盯着那个空刀架看了三秒。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像是你在黑暗里走路,还没撞上墙,就已经知道墙在前面。他转身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一间展厅的门口拉着第二道警戒线。
老周站在警戒线里面,双手叉腰,脸色铁青。老周全名叫周建国,四十八岁,干了二十五年刑侦,头发快掉光了,剩下的几缕被雨淋得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比平时更狼狈。他看见楼明之走过来,点了下头,没说话,递给他一副橡胶手套。手套是湿的,刚从证物袋里拆出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滑石粉味。
“什么情况?”楼明之戴上手套。
“你先看。”老周侧身让开。
展厅不大,目测三四十平米,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放大的武侠小说手稿,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个时期的武侠杂志创刊号和稀有版本。正中央的玻璃展柜,碎了。不是被敲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一侧,集中在展柜的底座附近,像是有人从内部往外出拳,一下子震碎的。展柜正上方的射灯还亮着,苍白的灯光直直地打在那堆碎片上,折射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光斑,像是散落了一地的碎星。
死者仰面倒在展柜前方。
一个人。男性,年龄目测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脚上是黑色布鞋——不是案发时换上的,是日常穿着。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左胸有一道伤口,很窄,很细,像是被什么锐器刺入,但创口边缘平整得不像是普通刀具。血溅得很远,从展柜前面的地面一直喷溅到对面墙上的展板,在那些手稿复制品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弧线。而距离尸体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有一把剑。剑身细长,锈迹斑斑,剑刃上还有暗红色的残留。剑搁在地砖上,旁边散落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