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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买卡特,那个掌控着江城镇江地下世界的人,国籍不明的信息贩子,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灰色人物。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调查与自己接头过的买卡特的眼线,但他不知道买卡特的父亲与青霜门有关。
“你刚才说,出卖消息的人是门外的。”他说,“但买卡特的父亲不在门外——他在门内。”
“对。”许又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念一句咒语,“买卡特的父亲,不姓买。姓欧阳。欧阳靖,青霜门第十二代护法,在门中地位仅次于门主。他是门主的左膀右臂,也是门主的结拜兄弟。他能让门主开门,也能让门主死。”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许又开。他想从面前这张脸上判断出这个故事有多少是真的。但这个人脸上没有一丁点破绽。他的手还是那么稳,呼吸还是那么匀,眼神还是那么坦诚。太坦诚了。楼明之遇到过很多说谎的人,有的眼神闪躲,有的过度亢奋,有的急于补充细节。许又开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说话的方式像一个历史学家在叙述一段自己旁观的往事,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种人往往有一个特点——他们不是在说谎,他们是在把自己需要的那部分事实挑出来说。挑出来的全是真话,但不说全。不说全的真话,比谎言更危险。
“二十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楼明之问。
许又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眼角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因为我当年也在门外。二十年前,是我把青霜门的地址泄露给了一个人,用了一张纸条。那个人就是欧阳靖。他说许兄,你把青霜门的暗哨位置告诉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当时年轻,自作聪明,以为只是卖了江湖上一个不值钱的情报。我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要去做什么。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青霜门已经没了。”
他停了很久。
“所以严喜顺说的那个要收网的人,不只是指凶手。也是指我。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一个个被清理干净。从当年那个递纸条的年轻人开始,一个都跑不掉。”
楼明之的手指冰凉。他见过太多这种故事了——二十年前一句无心的话,二十年后落到颈边的刀。许又开把这段往事藏在心里二十年,现在在这种地方说出来,把自己承认成帮凶之一,为什么要捡这一刻?不是良心发现。良心发现的人不会选一条发动机轰鸣的破船。选这种地方说话的人,是在做一个决定——决定在船靠岸之前完成某个交易。
“你约我来这里,总不是为了叙旧。”楼明之坐直身体,手从茶杯上移开,搁在膝盖上——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势,“说吧。你要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过程中,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他的手忽然在膝盖上轻轻抓了一下,抓皱了灰色的裤腿。然后他抬起头。
“帮我找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
“当年青霜门有一份账本,里面记载了一次土地交易的详细记录。那块地位于镇江老城区核心地段,青霜门的祠堂就建在上面。拆迁那一年,有人通过一家空壳公司,用市价的十分之一把地拿走了。空壳公司的法人是个替身,公司的实控人是谁,只有那份账本能证明。”许又开说完,看着楼明之的眼睛,“那份账本,在青霜门覆灭那晚失踪了。我知道它在谁手里。它在买卡特的一个地下仓库里。他保留了它二十年,作为复仇的工具。他要用这份账本同时搬倒两个人——当年策划夺地的人,还有我。”
“那份账本上,有你的名字?”
“我签了字。”许又开说,“二十年前签的。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我事后才知。但字是我签的,没人逼我。”
船舱里那片狭小的空间又晃了一下。楼明之盯着舱壁上东倒西歪的影子,忽然想起母亲在镇江给他留的那套旧房子——老城区边缘,拆迁通知贴在巷口又被人连夜撕掉,折腾了快十年还没动工。原来这条巷子的不动,不只是地价谈不拢。有人在用二十年前的命案拖住了这片地。
“你是让我销掉你的罪证,”楼明之的声音沉下去,“还是让我找出来帮你一起面对?”
“我来找你,就是让你把我查出来,然后送上去。”许又开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残酷,“二十年前我设计了这个世界,把它架在武侠杂志和青霜门的魂上。但青霜门没有魂了,它是用六十三条命重新铺了一遍地基。这片地基现在是我的坟。我没打算从坟里跳出来。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件事做完。”
船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大概是江里一股暗流冲过来。柴油发动机发出几声吃力的喘息,然后重新稳定下来。许又开端起自己的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下去,然后把杯子翻过来扣在茶盘上。这个动作让楼明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动作。这动作像庙里老僧在管自己叫“老衲”,跟死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