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西津渡的雨夜,比别处更黑一些。
楼明之赶到的时候,整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宅门楣上昏黄的灯笼,像一条流淌着碎金的河。那些灯笼大多是民宿和茶馆挂的,统一制式,红色圆形,上面印着“西津渡”三个字,古色古香,但总让人觉得少了些烟火气。
春来茶馆不在主街上。
楼明之沿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往里走了约莫五十米,才看见一块钉在墙上的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漆色剥落,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春来茶馆”。木牌下面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门进去。
茶馆不大,一楼的堂屋摆了七八张八仙桌,这会儿只有靠里的一张坐着人。谢依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阵子。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色的冲锋衣,而是一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这条老街上的住户,不像是来这里查案的。楼明之注意到她面前除了茶壶茶杯,还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像是旧时的账本。
“你迟到了。”谢依兰头也不抬。
“雨太大。”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壶茶,“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等你一起来,天都亮了。”谢依兰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湿透的外套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他们家的老白茶,老板说是二十年的,你尝尝。”
楼明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红亮,入口醇厚,确实有年头了。但此刻他无心品茶,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方远舟的笔记本和那叠照片,放在桌上。
“谁告诉你的?”谢依兰看着那本笔记本,眉头微微皱起。
楼明之把方远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短,省去了方远桥现在的住处和去向,不是因为不信任谢依兰,而是因为“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安全”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辨认那些潦草字迹背后的情绪。看到方远舟写下的那几行字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青霜门不是内讧。门主夫妇不是自杀。剑谱不是失窃,是被买走的。买主在镇江。”她念出声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方远舟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他知道,所以他死了。”楼明之放下茶杯,“赵正东接手了他的调查,赵正东也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谢依兰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
楼明之没有接这句话。他把话题岔开:“你怎么找到春来茶馆的?”
“许又开。”谢依兰把那本旧账本推到他面前,“我在图书馆查西津渡的老商户资料,发现春来茶馆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从民国开到现在的老店。老板姓顾,顾家的人。”
“顾家?”
“你没听说过顾家?”谢依兰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镇江顾家,民国时期江南最大的古董商。他们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从青铜器到字画,从瓷器到玉器,没有他们不收的东西。抗战时期,顾家帮助转移了大量文物到后方,建国后公私合营,顾家的生意就散了。”
楼明之翻开那本旧账本,里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板,用的是老式的记账法,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字上:“乙亥年三月十二,收青霜剑谱残本一册,付大洋三百。”
乙亥年。楼明之心算了一下,民国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
“青霜剑谱的残本,八十多年前就被顾家收走了。”楼明之抬起头,“那后来呢?剑谱去了哪里?”
“不知道。”谢依兰摇头,“顾家的生意在一九四九年后就断了,大部分库存被充公,少部分被顾家人带到了海外。但春来茶馆一直在,是顾家留在镇江的唯一产业。现在的老板叫顾长庚,是顾家的第三代。”
“你见过他了?”
“没有。”谢依兰朝楼上偏了偏头,“他住在二楼,深居简出,很少见客。我来了两次,都没见到人。但茶馆的伙计说,顾老板每个月十五会下楼坐一会儿,在老位置上喝一壶茶。”
“今天几号?”
“十四。”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明天就是十五。他忽然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巧——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好的。方远桥在这个时候把证据交给他,谢依兰在这个时候找到春来茶馆,许又开每个月来镇江见买卡特,而顾长庚每个月十五下楼喝茶。
这些时间线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转动了二十年,终于在今天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许又开和春来茶馆有关系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