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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星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带着点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陆峥说的那句“明天晴天”——这个人居然说对了。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赖了几分钟,直到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才不情不愿地爬出来。
洗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肿的,眼皮双得过分,像被人用刀在眼皮上划了两道。嘴唇干裂了,下唇中间翘起一小块死皮,她用指甲揪掉,出了点血,腥甜腥甜的。脸色倒是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灰败的、像放了很久的旧报纸的颜色。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一对银色的耳钉——那是她唯一戴的首饰,跟了她好几年了,买的时候很便宜,银都氧化了,发黑,她也懒得擦。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觉得还行,不寒碜,也不张扬,去见周国强的家属,这个打扮合适。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条灰色的毛巾,已经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今天不是还毛巾的日子。
周国强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夏晚星去过一次,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她刚跟周国强建立联系,去他家踩点。那次是晚上,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她摸黑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单元楼。今天白天来,看得清楚些——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红色的砖,楼道口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轮子都瘪了,车筐里塞满了广告单和垃圾。一楼拐角处有个老太太在生炉子,烟呛得人眼睛疼。
她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五楼,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是那种很老式的福字,边角都翘起来了,在风里一扇一扇的,像一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楼。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每一层的转角都堆着东西——破沙发、旧电视、纸箱子、一袋一袋的水泥。她侧着身子从这些杂物中间挤过去,到了五楼,左边那户就是周国强家。门是旧的防盗门,漆面起了泡,门把手上有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
她按了门铃。门铃是坏的,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力度不重不轻。
里面传来脚步声,拖拖拉拉的,像是穿着拖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脸圆圆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青黑色。她穿着件花色的棉睡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开衫,开衫的扣子扣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你找谁?”女人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
“周嫂,我是夏晚星。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女人愣了一下,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人猛地掀开了一块盖了很久的布,底下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又盖了回去。
“进来吧。”女人让开身子,把她让进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苹果有些皱了,橘子皮也干了,像是放了有些日子了。沙发上铺着一块钩花的白色盖布,边角有些发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个购物频道,一个女人在声嘶力竭地推销一款不粘锅。
“坐。”周嫂指了指沙发,“我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了,周嫂。”
“不麻烦。家里有开水,茶叶也有,就是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夏晚星没有再说不用。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些皱了皮的苹果,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之前她准备了很多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太官方了,太假了,太像是来完成任务的了。但现在坐在这里,她发现那些准备的话一句都用不上。因为周嫂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她“我男人是怎么死的”,没有揪着她的衣领要她把丈夫还回来。周嫂只是去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她一模一样的姿势。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的不粘锅还在煎鸡蛋,那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看!一点都没粘!一点都没粘!”
“周嫂,”夏晚星终于开口了,“国强的事,我很抱歉。”
周嫂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是冬天被冻出来的。
“你不用抱歉。”周嫂说,声音还是沙沙的,“他跟我说过,干这个有危险。他说的时候笑着说的,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说你别干了,他说不行,人家帮过咱弟弟,咱得还。我说还也不能拿命还啊,他说哪有那么严重,就是传个话递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