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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依兰到句容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不是镇江那种缠缠绵绵的细雨,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急雨。她站在汽车站门口的雨棚底下,看着满街的人跑来跑去,有的拿包顶在头上,有的把外套脱下来当雨披,还有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狂奔,车上的苹果滚了一地。
她给师叔的号码打了个电话。关机。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师叔失踪了三年,如果这个号码还能打通,那才叫奇怪。但她每次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打一遍。不是为了打通,是为了提醒自己——她还在找,还没放弃。
雨小了一些。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句容是个小县城,比起镇江来小得多。主街就那么两三条,走半个小时就能从东头走到西头。但这个地方有一种镇江没有的东西——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时间在这里走得比较慢的安静。老房子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样子,青砖黛瓦,马头墙,门楣上刻着看不清字的匾额。
谢依兰按照师叔最后寄信的那个地址,找到了城南的一条巷子。巷子叫“柳叶巷”,名字起得雅致,但巷子本身很普通,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她数着门牌号,从巷口走到巷尾,又走回来,发现那个地址上的门牌号不存在。三十四号之后直接就是三十六号,三十四号和三十六号之间是一面实心的墙,连个门缝都没有。
她站在那面墙前面,淋着雨,想了很久。
师叔不会寄一个假地址给她。没有意义。她跟师叔之间的关系,不需要用假地址来试探。那为什么这个地址不存在?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根的石砖。砖缝里长着青苔,很厚,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她顺着墙根往左边走了几步,又往右边走了几步,发现这面墙的砖缝比两边墙的砖缝要新一些。
不是新很多,是新一些。大概——她估算了一下——十年左右。
有人在这里砌了一面墙,把三十四号封起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转身走出巷子。巷口有一家小卖部,门面不大,玻璃柜台上摆着几包烟和几瓶饮料,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看一部很老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
谢依兰买了一瓶水,付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柳叶巷三十四号怎么走?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了很久,久到谢依兰以为她没听清问题。
“你找三十四号?”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对。我有个亲戚以前住那儿,好久没联系了,想来看看。”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三十四号早没了。”老太太说,“十几年前就封了。”
“封了?为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她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电视里一个女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但老太太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谢依兰等了一会儿,见老太太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姑娘。”老太太突然叫住她。
谢依兰回过头。
“你那个亲戚,姓什么?”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姓沈。”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沈家的人,”老太太说,“都走了。走的走,散的散。你找不着了。”
“阿姨,您认识沈家的人?”
老太太没再说话。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两格。那个哭泣的女人被音量淹没了,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声音。
谢依兰站在小卖部门口,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佝偻的、瘦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老太太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得多。
但她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谢依兰转身走进雨里。她没有离开柳叶巷,而是在巷子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里坐下来,点了一碗面。饭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和几张不知道哪年的奖状。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面端上来的时候,谢依兰问了一句:“老板,对面柳叶巷三十四号,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老板把面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亲戚以前住那儿,想打听打听。”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那家人,十几年前搬走了。男的死了,女的带着孩子走了。后来那房子就被封了。”
“男的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