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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四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坐在墙根下,仰着头,盯着天上那几朵缓缓飘过的白云,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午后的阳光。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在脸上犁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谢依兰从包里掏出纸巾,想给他擦一擦,他摆了摆手。
“不碍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锈死的门轴,“流点血,脑子清醒。”
楼明之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枣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有几片被风吹落,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那天下雨。”刘老四突然开口,目光依旧盯着天空,“很大的雨,比今天这场大多了。”
楼明之知道,他说的“那天”,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个夜晚。
“我那天请假回老家了。”刘老四继续说,“我老娘病了,病得很重,托人带信让我回去看看。我跟门主请了三天假,门主批了,还让账房给我支了五块大洋,说是给老娘抓药的钱。”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门主人好。青霜门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没有不念他好的。夫人也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逢年过节还给我们这些下人包红包。我那会儿就在心里想,这辈子能遇上这样的东家,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依兰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刘老四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后来我就走了。坐船,从镇江到扬州,再从扬州转车回老家。我走的时候是下午,天还晴着,等船到扬州的时候,天就阴下来了。我在扬州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往家赶,走到半道上就听说……”
他的声音顿住,喉结上下滚动。
“听说什么?”
“听说青霜门出事了。”刘老四闭上眼睛,“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全死了。门主死了,夫人死了,连门里养的那条看门狗都死了。就剩一个谢青山,躺在大门口,浑身是血,还活着。”
谢依兰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她师父——谢青山。
“我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懵了。”刘老四睁开眼睛,看着谢依兰,“我不信,说什么也不信。我连夜往回赶,等赶到镇江的时候,青霜门已经被封了。门口拉着绳子,有当兵的把着,不让进。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站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雨下得特别大。我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但我就是不想走。我觉得只要我站在那儿,门主他们就会从里面出来,告诉我都是假的,都是误会,他们都好好的。”
他的眼眶红了。
“可是他们没有出来。一直到我晕过去,被好心人抬走,他们也没有出来。”
楼明之沉默着,等他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刘老四才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打听过,打听了很多年。”他说,“我听说是有人夜里摸进青霜门,把门里的人全杀了。杀人的手法很利落,都是一剑封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门主功夫最好,跟那个人打了很久,最后还是死了。听说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青霜剑。”
“青霜剑?”谢依兰心里一动,“您见过那把剑?”
刘老四点点头:“见过。青霜门的镇门之宝,历代门主传下来的。剑身是青色的,拔出来的时候,剑光跟水似的,能照见人影。门主平时舍不得用,锁在密室里,只有重大场合才拿出来供一供。”
“那剑谱呢?”楼明之问,“青霜剑谱,您见过吗?”
刘老四摇摇头:“没见过。那东西比剑还宝贝,听说只有门主一个人知道藏在哪儿。门主死了,剑谱就失踪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刘师傅,”谢依兰问,“您刚才说,您打听了很多年。您打听到了什么?”
刘老四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打听到一件事。”他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许又开在青霜门附近出现过。”
楼明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许又开。
又是许又开。
“谁看见的?”
“一个卖馄饨的老头。”刘老四说,“他每天夜里在青霜门那条街上摆摊,风雨无阻。那天晚上下大雨,街上没什么人,他正准备收摊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他认得那个人,是许又开——许大作家那会儿已经很有名了,报纸上经常有他的照片。”
“那个老头现在在哪儿?”
刘老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死了。”他说,“就在告诉我这件事的第三天,死了。说是夜里睡觉的时候,心脏病发作,没救过来。他那年才五十五,身体硬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