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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下午四点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玻璃。等到六点,雨势骤然加大,整座镇江城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里。
楼明之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积了半尺深水的巷子发呆。
这是他第三次看这条巷子。
不是因为风景好。这城中村的巷子,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几只野猫在雨里缩着脖子,狼狈地从一个屋檐窜到另一个屋檐。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在看。
因为没事干。
被革职第三十七天,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洗漱,下楼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来吃完,然后坐在这扇窗前,看到天黑。
中间偶尔出去一趟,去人才市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招人的。招保安的挺多,但人家一看他的简历,就摆手。
“前刑侦队长?我们这小庙供不起。”
招司机的也有,开网约车嘛,谁都能干。但人家要三年内无重大交通事故证明,他倒是有,但他那辆破桑塔纳已经开了十五年,尾气排放不合格,上不了路。
招啥啥不行。
三十七天了,他投了六十七份简历,接到三个电话。一个是卖保险的,一个是推销墓地的,一个是电信诈骗。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边天。
楼明之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这间出租屋不大,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旧报纸,报纸都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屋顶有一块漏水,他用脸盆接着,水滴落进去,发出单调的叮咚声。
他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和地址,字是打印的,整整齐齐,像是公函。
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第一封是他被革职后第五天收到的,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具尸体,男的,四十来岁,躺在一条巷子里,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形状奇怪,像是被什么特殊兵器刺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建国,四十三岁,镇江市搬运工,死于1999年6月17日。
第二封是他收到第一封后第十天寄来的,又是一张照片。另一个死者,也是男的,三十五六岁,倒在一条河边,胸口的伤口和陈建国一模一样。背面写着:王德发,三十五岁,镇江市渔民,死于1999年6月19日。
第三封是两周前,三张照片。三个死者,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死状一致,地点不同,时间集中在1999年6月20日到22日。
加上这第四封,一共七张照片。
七个人。
七天。
1999年6月17日到23日,镇江连续发生七起命案,死者都是普通人,职业不同,身份不同,互相之间没有关联。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死法——胸口那道奇怪的伤口。
楼明之翻过第四封里的照片,看背面的字。
“刘翠花,三十八岁,镇江市纺织厂女工,死于1999年6月23日。”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和其他六张排成一排。
七张脸,七种表情,都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
这些案子他查过。
在他还是刑侦队长的时候,他就翻过档案室的旧案卷。1999年的这七起命案,当时被定性为连环杀人案,但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从此再没犯案。最后案子成了悬案,归档,落灰,被人遗忘。
没有人知道这七个人为什么死,怎么死,死在谁手里。
楼明之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寄照片的人,希望他知道。
窗外又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滚滚雷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更大了,巷子里的水已经淹到小腿,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激起的水花溅到墙上。那人骂了一声,加足马力冲过去,消失在雨幕里。
楼明之盯着那条巷子。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巷子尽头,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根本不在意这瓢泼大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楼明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那人走到他楼下,停住了。
然后抬起头,朝他的窗户看过来。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密密麻麻的雨线,楼明之看不清那个人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和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那人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楼明之站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