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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是被一阵梆子声吵醒的。
不是现代巡警的电子哨音,是老辈人守夜敲的那种木梆子——笃、笃笃,三下一顿,像把夜切成等分的刀。
他睁开眼。
屋里没开灯。
窗帘没拉,月光从玻璃窗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青白。谢依兰不在隔壁床。被子掀开一角,余温还焐着枕头边沿。
楼明之坐起身。
他没有喊她的名字。
他只是在床边静静坐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阵梆子声。
笃、笃笃。
从窗外来。
从这条老街尽头来。
从比月光更深的夜色里来。
楼明之穿上鞋。
他没有开灯,没有披外套,没有带任何武器。他只是在走过谢依兰空着的床铺时,把她忘在枕边的那枚青霜门铜钱攥进掌心。
冰的。
铜钱边缘磨得很薄,是二十年摩挲过的痕迹。
他推开门。
老街睡了。
镇江十一月的后半夜,冷得能把呼出的白汽冻成碎冰。楼明之站在招待所门廊下,循着那阵时断时续的梆子声往前走。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去。
就像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恩师办公室,看见那枚青铜令牌躺在卷宗堆最深处。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拿起它。
他只是拿起来了。
梆子声在前面引路。
笃、笃笃。
笃、笃笃。
像把这条三百米的老街一寸一寸量过去。
楼明之走到街尾时,梆子声停了。
他站在一座老宅门前。
门楣上的匾额是新的,黑底金字,写着“许宅”二字。
落款是许又开。
楼明之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展厅,许又开站在那柄据说是青霜门遗物的断剑前,对着镜头说:“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
说这话时他笑着。
眼镜片反着展厅的射灯光,把那双眼睛遮成两片白茫茫的反光板。
楼明之当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恩师那枚青铜令牌从口袋里摸出来,握了三秒,又放回去。
此刻他站在许又开宅邸门前。
深夜。
无人应门。
只有那阵引他来的梆子声,像把钥匙插进锁孔,等着他推开这扇门。
他没有推。
他转身。
谢依兰站在他身后三步。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削成一把出鞘半寸的刀。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她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张开掌心。
那枚青霜门铜钱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谢依兰低头看它。
“这是我师叔的。”她说。
声音很轻。
“二十年了,我以为它早就丢了。”
楼明之把铜钱放回她手心。
“它引我来。”他说。
谢依兰握紧铜钱。
她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我师叔最后一次写信给我,”她说,“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她顿了顿。
“信里只有八个字。”
“青霜覆雪,三更叩门。”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表。
夜光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三更。
他们没有等。
他们只是并肩站在许宅门前。
月光从头顶压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成薄薄的一层,铺在那三级被磨出凹槽的青石台阶上。
七分钟。
六分钟。
五分钟。
老街尽头没有传来梆子声。
许宅大门紧闭。
门缝里透不出一线光。
楼明之把恩师那枚青铜令牌从内袋取出来。
托在掌心。
令牌很沉。
比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拿起它时还沉。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恩师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最后一份卷宗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边缘露出半个“青”字。
他把卷宗抽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这枚令牌。
没有留言。
没有解释。
没有遗言。
只有一块冰凉的青铜,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
二十年。
他把这枚令牌从刑侦队带到派出所,从派出所带到看守所,从看守所带进这座他本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镇江城。
他以为它在等一个答案。
此刻他站在许宅门前。
月光从头顶压下来。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