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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躁。风卷着雨鞭,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街道早已空无一人,积水没过脚踝,混着泥沙和垃圾,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肮脏的油光。楼明之没有选择大路,他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道里穿行,凭借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尽量缩短直线距离。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外套和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针一样往里钻。但他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耳朵过滤着嘈杂的雨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眼睛在湿滑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车灯光芒中快速扫视,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尾巴或埋伏。
“老地方”。
除了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他想不出第二个更符合这称呼的地点。那是他和谢依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交换线索、确认彼此目标可能存在交集的地方。当时双方都带着试探和防备,选择了那个偏僻、空旷、易于观察和撤离的所在。如果当时暗处有眼睛,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暴露。
是谁的眼睛?许又开?买卡特?还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至今连代号都模糊的阴影?
谢依兰下午异常的沉默,那张“凌霜客”的剪报,她独自离开……这一切是早有预谋的针对她的行动,还是因为她触动了某条敏感的神经,迫使暗处的对手提前收网,并试图将他这个“绊脚石”也一并引入彀中?
电话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合成音,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情绪,反而更显诡异。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要他的命,否则在谢依兰的住处,或者他来时的路上,有的是设伏的机会。“过时不候”——这更像是一种带着掌控欲的“邀请”,要他去某个特定的舞台,观看或者参与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
楼明之的脚步在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巷口骤然停住,身体紧贴着潮湿斑驳的砖墙。前方不远处,就是那片废弃的纺织厂区。高大的、锈蚀的钢铁框架在雨夜中如同巨兽的骨架,几栋低矮的砖混厂房匍匐在更深处,大部分窗户都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厂区外围的围墙倒塌了大半,野草从裂缝和砖石缝隙中疯狂生长,在风雨中狂乱摇摆。
没有灯光。只有雨水冲刷铁皮屋顶和水泥地面发出的巨大噪音,以及风声穿过空旷厂房和断裂管道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铁锈、泥土和腐烂植物气息的冰冷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将脑海里所有纷乱的猜测、对谢依兰下落的焦灼、对自身处境的评估,全部强行压下。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再次睁开眼时,楼明之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此刻的雨夜一般,沉静而锐利。他没有从正门或者明显的缺口进入,而是沿着残破的围墙,绕到了厂区侧面。这里曾经是装卸货的区域,地面坑洼更多,积水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他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被倾倒的废料和茂密杂草半掩着的缺口,矮身钻了进去。
进入厂区,雨声被高耸的建筑稍微阻隔,但风声更加凄厉。他贴着厂房外侧的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的虚实,避免踩到碎石或积水发出声响。眼睛快速适应着更暗的环境,借助远处马路偶尔透来的微光和闪电的刹那照耀,辨认着方向和地形。
他们上次见面的仓库,是厂区靠里的一栋独立建筑,以前可能是成品仓库,空间很大,结构相对完整,只有一个主要的出入口和几个高处的通风窗。
距离那栋仓库还有大约五十米,中间隔着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和一个早已干涸的、堆满垃圾的消防池。楼明之在墙角阴影里蹲下,仔细聆听了片刻。除了风雨声,没有其他动静。但他不敢大意,对方既然约他来这里,绝不会毫无布置。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杂草在风雨中倒伏,看不清下面是否藏有东西。消防池那边,几个巨大的废弃铁桶和扭曲的钢筋框架,是绝佳的埋伏点。仓库的入口,那两扇厚重的、锈蚀的铁皮门虚掩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对方会在哪里?仓库里面?空地的埋伏点?还是……在某个制高点,用冰冷的枪口或者望远镜,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楼明之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打开,里面是一块边缘不太规则的、巴掌大小的碎镜片。这是他在旧书店整理废品时无意中留下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他小心地将镜片探出墙角,微微调整角度,利用反射观察仓库门口和前方空地的情况。
镜面里的影像模糊、晃动,被雨水不断沾染。但依稀可以分辨,仓库门口附近没有明显的人影。空地上的杂草看起来也没有被大规模踩踏或伪装的痕迹。消防池边的铁桶和钢筋架静静地矗立在雨里。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对方难道还没到?或者,已经进去了,在仓库深处等着他?
楼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