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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毫无征兆。
傍晚时分还只是天边堆着几团铅灰色的云,带着湿气的风贴着街面打旋,卷起枯叶和纸屑。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起初还稀疏,转眼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将整个镇江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街道迅速漫起积水,倒映着路边店铺昏黄闪烁的霓虹,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碎,又聚合。
楼明之站在“清源”旧书店二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却没有抽。烟雾袅袅上升,在潮湿冰凉的玻璃上撞出一小片模糊的雾痕。窗外是条僻静的后巷,此刻只有雨水冲刷着青黑色瓦檐和坑洼路面的哗哗声,单调而绵长。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小时。
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墙皮剥落的老式居民楼。三楼最东边那个窗户,始终没有亮灯。那是谢依兰临时租住的地方。下午从市局档案室出来,两人在门口分开时,她说要回去整理一下今天找到的那些旧报纸和剪报,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关联点。他提出送她,被她摇头婉拒了。
“几步路而已,雨还没下。”她当时这么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现在雨已经下了这么久,这么大。那扇窗户后面,依旧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楼明之弹了弹烟灰,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熄灭在堆满旧书的窗台上。一种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窗玻璃上蜿蜒爬下的水痕,悄无声息地渗进他心里。
谢依兰不是那种会让人无端担心的女人。她身手利落,心思也细,独自在陌生城市调查这么久,自有她的生存法则。但今天在档案室,当她看到那份泛黄的、关于二十年前青霜门“内讧”案的简报时,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过于苍白,手指攥着报纸边缘,几乎要将其捏破。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只说是因为看到师门旧事有些激动,可楼明之看得分明,那双总是沉静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掠过的不仅仅是激动,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惊悸的东西。
她在隐瞒什么。或者说,她看到了什么他暂时还没能解读出来的东西。
雨声更急了,砸在窗玻璃上砰砰作响,像是无数急躁的手指在叩击。楼明之掐灭了烟,转身走到靠墙的木桌边。桌上摊开着下午从档案室带回来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几份复印件,都是与当年“青霜门案”相关,但又被排除在正式卷宗之外的零散记录、周边人员问询笔录,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翻拍。这些东西能带出来,靠的是他以前在队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情,以及那位老档案员偷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他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这些纸页上。青霜门,一个在二十年前还算有些名气的传统武术门派,一夜之间核心成员死伤殆尽,门主夫妇暴毙,珍贵典籍和据说蕴含门派至高武学的“青霜剑谱”失踪。官方结论是内部权力倾轧引发的血案,但细节含糊,疑点重重。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迹,与后来几位幸存者离奇死亡的伤痕,经过他私下比对旧照片和法医报告(同样来源不正),确与传闻中青霜剑法“碎星式”的特征有高度相似之处。
这绝不仅仅是内讧。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的剿杀,以及事隔多年后,针对可能知情的漏网之鱼进行的灭口。
可动机是什么?仇杀?夺宝?还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
他拿起一张翻拍的照片。画面模糊,光线昏暗,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厅堂,地上躺着几具姿态扭曲的人体,家具东倒西歪。照片一角,靠近门槛的地方,有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干涸的血迹?旁边似乎还有一个被打翻的、像是香炉或者烛台的小物件,轮廓难以辨认。
楼明之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片模糊的阴影。恩师程毅,当年还是刑侦支队骨干的时候,似乎对这件陈年旧案表现出过不同寻常的关注。他隐约记得,在恩师出事前几个月,书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烟灰缸里堆满烟头,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旧纸张和浓茶混合的苦涩味道。有一次他送文件过去,瞥见摊在书桌上的,正是关于某个武术门派案件的简报,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江湖传言、武林旧闻的剪报。当时他只以为是恩师个人兴趣,或是某个积压案件的补充调查,并未深想。
直到恩师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抓捕行动中“意外”殉职,现场留下诸多不合逻辑的痕迹,内部调查却草草以“行动失误”定论,并将他这个当时负责外围策应的徒弟推出来承担部分“失察”责任,最终革职。他那时才恍然惊觉,恩师深夜研究的,或许并非闲趣,而是一条足以致命的线索。自己,可能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某些人需要清除的障碍之一。
革职后,那些匿名寄来的、关于青霜门幸存者离奇死亡的卷宗复印件,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一种带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