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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巷藏在镇江老城最深处,像一条被时间遗忘的血管。
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两边的房屋是明清时期的木构建筑,檐角低垂,瓦楞上长着深绿的青苔。因为年久失修,很多房子的外墙已经倾斜,用粗大的木柱勉强支撑着,在雨中摇摇欲坠。
楼明之站在巷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出几道昏黄的光带。
他看了看门牌号。巷口是“旧书巷一号”,一家已经倒闭的酱菜铺子,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转让”告示。再往里,是“三号”“五号”,都是些做小生意的人家,这会儿早就打烊了,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雨夜里,整条巷子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安静得令人心慌。
楼明之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巷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二十七号在巷子的中段。他数着门牌号,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十七、十九、二十一……越往里走,巷子越暗,房屋也越破旧。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窗用木板钉死,墙头的野草在雨夜里疯长,像鬼影一样摇晃。
二十五号。隔壁就是二十七号了。
楼明之停下脚步。
二十七号的门面比两边的房子都要整洁些。木门是深褐色的,虽然老旧,但门板完整,没有裂缝。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三个行书字。他凑近了看,借着远处窗户透出的微光,勉强辨认出——
静轩书斋
就是这里了。
楼明之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门后是个小院,不大,也就二三十平米。院子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靠墙种着一丛竹子,在雨里沙沙作响。院子正中,一栋两层的小楼静静矗立,黑瓦白墙,木格窗,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
小楼一楼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棂,在院子里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光晕里,能看见雨丝斜斜地划过,像无数根银线。
楼明之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去。他环顾四周——院子很干净,没有杂物,青砖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竹丛旁放着一口大水缸,缸里蓄着雨水,水面浮着几片竹叶。墙角堆着几摞用油布盖着的旧书,码放得很整齐。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躲藏了二十年的人该有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院子。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走到小楼门前,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没有回应。
楼明之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些。
“咚咚咚。”
还是没声音。
他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门。门开了条缝,里面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旧纸张、陈年墨香、还有淡淡的霉味,混在一起,是旧书店特有的气息。
“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
依旧没有回应。
楼明之迟疑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老式的台灯亮着,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灯罩是绿色的玻璃,边缘已经破损,灯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壁上投出怪异的光影。
这是一间书房,或者说,兼做书房和修复室。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平装书、期刊杂志,有些书已经泛黄发脆,用牛皮纸包着。屋子正中是一张大桌子,上面堆着摊开的书、镊子、刷子、浆糊盆,还有一盏带放大镜的台灯。桌子一角,放着一本正在修补的书,纸页摊开,上面压着镇纸。
屋里没人。
但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才还有人在这里。
楼明之走到桌边,看向那本正在修补的书。是一本《诗经集传》,明刻本,纸张发黄,虫蛀严重,正在修补的是《关雎》那一页。修补的手艺很好,用的补纸颜色、质地都和原书接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书架后面有道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暗的光。
“林老先生?”他试探着问。
还是没回应。
楼明之走到小门前,轻轻推开。门后是个更小的房间,只有四五平米,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上被褥整齐。床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灯没点,但灯罩擦得很干净。
屋里还是没人。
但空气里有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书卷气,是某种……药味。很淡,混在旧纸墨香里,几乎闻不出来,但楼明之的鼻子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