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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天刚蒙蒙亮,云层像泡发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镇江城的上空。空气里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栀子花的残香,黏在人鼻腔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楼明之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老槐树上的麻雀,大概是憋坏了,叽叽喳喳地啄着湿漉漉的枝桠,声音清脆得像碎玻璃。他睁开眼,第一时间摸向枕边——青铜令牌还在,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像恩师残留的温度。
宿醉的头痛还在突突地跳,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砂纸。昨晚和谢依兰从老戏楼回来,两人挤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里,对着那三份卷宗和那张菱形纸条,坐到了后半夜。烟抽了大半包,浓茶喝了好几壶,可说的话却没几句。
有些事,不必说透。有些默契,是眼神碰一碰就能懂的。
许又开。
武侠文化展。
这两个词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楼明之的心头。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巷口的馄饨摊不见了。
只有地上残留的水渍和几片皱巴巴的馄饨皮,证明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相遇,不是一场荒诞的梦。那个叫阿武的摊主,被他连夜交给了小马——队里还没被磨平棱角的年轻刑警,也是恩师生前最看重的徒弟。楼明之没多说,只把那枚乌鸦徽章拍在小马手里,小马的脸当时就白了,二话不说带人走了。
乌鸦徽章,买卡特的信物。这层关系,聪明人一点就透。
楼明之转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纸条上。
宣纸被指尖的汗水浸得发皱,上面的字迹飘逸洒脱,带着一股书卷气。是许又开的字,错不了。楼明之还记得,警校时宿舍的书架上,摆着好几本许又开主编的《武侠天地》,那些铅字里的江湖快意,曾是他们这群半大孩子的梦。可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个缔造江湖梦的人,会和一宗宗血腥的命案,扯上关系。
一个隐退十年的武侠泰斗,突然高调办展。
一个失踪的青霜门传人,最后见的人是他。
楼明之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着“许又开”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不是巧合,是一个局。一个布了二十年的局,而他和谢依兰,就是那两个刚撞进去的飞蛾。
“叩叩叩。”
敲门声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敲在楼明之紧绷的神经上。他反手抓起椅背上的夹克,掩住腰间的警棍,沉声问:“谁?”
“是我。”
谢依兰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凉,像山涧的泉水,沁人心脾。
楼明之松了口气,拉开门。
晨光里,谢依兰站在门口,穿着他昨晚给的那件黑色夹克,宽大的衣摆遮住了旗袍的下摆,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带着倦意,眼底却亮得惊人。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热气从袋口钻出来,混着肉包的鲜香。
“买了点早饭。”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楼下早点铺刚蒸的,肉包,趁热吃。”
楼明之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指很白,指腹有一层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和那些敲键盘握钢笔的学者不一样,这双手,能写字,能翻古籍,也能握剑,能点穴。
“谢谢。”楼明之接过塑料袋,放在桌上。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多了一个人,突然就活了。昨晚的烟味和茶味被肉包的香气冲淡,连带着那股沉甸甸的压抑,都散了几分。
谢依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她望着窗外的天,轻声说:“雨停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嗯。”楼明之应了一声,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
肉馅的鲜香混着面皮的松软,在口腔里散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饥饿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谢依兰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纸条上。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蹙:“许又开的文化展,在城西博物馆。我早上查了,规模很大,除了武侠文物,还有他从未公开过的手稿。宣传册上写着,展品里有一件青霜门的传世信物——白玉剑穗。”
楼明之咬包子的动作顿住了。
白玉剑穗。
他想起谢依兰那张老照片上,青霜门主手里那把剑的剑穗。羊脂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一朵栀子花,在阳光下,能映出淡淡的光晕。
“是陷阱。”楼明之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沉得像铁,“他明知道青霜门的人在找剑谱,还把剑穗拿出来展览,这是引蛇出洞。”
谢依兰没反驳,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肉包,慢慢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或许。但也有可能,他是在给我们递消息。关于我师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