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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无力地拍在泛着腥腥味道的地上,
这个雨好像是江南特有的绵密雨丝,不疾不徐,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深秋的凉意,也扎透了楼明之紧绷的神经。
他坐在招待所二楼的房间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苏烟。烟盒皱巴巴的,边角卷着毛边,是三年前他还穿着警服时,队里老伙计塞给他的。烟丝的涩味混着潮湿的空气钻进来,呛得他喉头发紧,却舍不得点燃——他怕那股浓重的烟草味,盖过卷宗上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三份卷宗摊在斑驳的木桌上,牛皮纸封皮被雨水泡得发胀起皱,像三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的三个名字:周三寿、林淑琴、孟长安。
三个死者,三桩命案,三条毫无交集的社会轨迹。一个是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废品收购站老板,一个是守着城南老戏楼唱扬剧的青衣,一个是北固山景区看大门的孤寡老人。
楼明之的手指缓缓划过卷宗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却足够清晰。三个死者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呈星芒状,针尖大小的入刀口,周围蔓延开细细密密的血痕,像散开的星子,又像绽裂的梅花。
碎星式。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楼明之的脑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荒谬。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把这个念头掐灭。都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江湖了,哪来的青霜门,哪来的碎星式剑法?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不过是许又开笔下的文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怎么可能真的沾染血腥?
可那道伤口,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恩师的尸检报告上,脖颈处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星芒伤口。当时法医给出的结论是“锐器划伤”,草草结案。只有楼明之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锐器,那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一招见血封喉,干净利落。
恩师就是因为追查青霜门的案子,才从办公楼的天台“意外坠楼”。而他,因为不肯放弃追查,被安上“滥用职权”“伪造证据”的罪名,革去了刑侦队长的职务,背上了“害死恩师”的污名。
三年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躲在这座江南古城的角落里,舔舐着伤口,也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现在,这三份卷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心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楼明之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遒劲的篆字——昭雪。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剑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了一下。这是恩师的遗物,是三年前恩师摔在他面前时,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摩挲着令牌上的剑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仿佛能摸到当年的血与火。
卷宗上的栀子花香,很淡,却很执着。三份卷宗,都沾着这股味道。
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给他递信号。
有人在告诉他,这些案子,和青霜门有关,和恩师的死有关。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抹,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窗外的雨幕里,招待所楼下的巷口,支着一个馄饨摊。昏黄的路灯把摊头的帆布罩出一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氤氲着腾腾的热气,是骨汤熬煮的鲜香。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雨披,正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包着馄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扬剧。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沙哑,带着江南小调特有的婉转,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光晕的边缘,坐着一个女人。
穿一件素色的棉麻旗袍,料子是极淡的月白色,上面绣着几朵暗纹的栀子花。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正低头吃馄饨,手里的白瓷勺子一下一下,轻轻舀着碗里的汤,动作慢得像一幅水墨画。
楼明之的目光骤然凝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个女人。
就在三个小时前,北固山望江亭的案发现场。
当时雨下得正大,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孟长安的尸体倒在望江亭的石桌旁,脖颈处的星芒伤口还在渗着血。他蹲在尸体旁勘察,一抬头,就看见这个女人站在亭外的石阶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低着头,看得入神。
她的身上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披,可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旗袍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一样,半点水渍都没有。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连日追查案子,累得眼花了。
现在看来,不是。
楼明之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夹克,快步朝门口走去。他必须下去。他要问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