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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漫过南山的竹林,惊起一群白鹭。
楼明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抵着车窗,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腹发麻。窗外的青山往后退去,晨雾散尽,露出枝桠间的日光,碎金似的洒在许又开盖着白布的遗体上。警车的后备厢关得严实,却像关不住那股子血腥味,混着竹叶的清苦,往人鼻子里钻。后座的谢依兰很安静,手铐在手腕上磨出红痕,她却一动不动,目光盯着窗外掠过的田埂,眼神空得像口枯井。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她,看见她白裙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像泼墨画里晕开的败笔。他想起许又开中枪时的模样,想起那本落在地上的青霜剑谱,想起最后一页“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字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江湖,哪有什么快意恩仇,不过是一群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在刀尖上舔着血,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小王的手机响了,铃声是刺耳的电子音。
他接起电话,嗯啊两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楼明之,声音压得很低:“楼队,局里来消息了,买卡特的车在山脚的废旧仓库里找到了,人没影,只留下一堆烧得焦黑的文件。”楼明之“嗯”了一声,手指在车窗上划了个圈。烧得焦黑的文件,是意料之中的事。买卡特在镇江经营这么多年,眼线遍布黑白两道,怎么可能轻易留下把柄。他想起买卡特那张银色的面具,想起面具后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真正的主谋,你惹不起”。那个惹不起的人,到底是谁?是市局里的高层?还是省里的大人物?楼明之的指尖顿住,窗外的日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忽然想起老陈,想起老陈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反复说“青霜门的案子,有人不想让它见光”。原来,这“见光”两个字,重得能压死人。
警车驶进市局大门时,门口的石狮子正在晒太阳。
楼明之推开车门,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三个月没回来,市局的台阶还是那么高,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疼。他抬头,看见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墙上的锦旗又多了几面,红底金字,刺眼得很。小李带着人把许又开的遗体抬下来,白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许又开染血的西装袖口。楼明之别过头,看见谢依兰被两个女警押着,一步步迈上台阶。她的脚步很稳,不像个戴着手铐的犯人,倒像个赴死的侠客。路过石狮子时,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那尊张着嘴的石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石狮子嘴里的石球,被阳光照得发亮。那石球,是老陈当年带着他一起擦的,擦了整整一下午,累得两人瘫在台阶上,啃着冰棍看车水马龙。
审讯室的门,厚重得像一堵墙。
楼明之推门进去时,谢依兰已经坐在了铁椅子上。桌上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遮住了她眼底的疲惫。她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还沾着南山的尘土。楼明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她对视。空气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为什么杀他们?”楼明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依兰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笔录纸,没有说话。“周素珍、赵四海,还有老陈葬礼上那个男人,他们真的参与了灭门?”楼明之又问。谢依兰的手指动了动,手铐发出轻微的声响。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们没直接动手。可他们看见了。看见了许又开带着外人进山,看见了那些人拿着枪,看见了我师父师娘倒在血泊里。他们躲起来了,一声不吭。”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们为什么不喊?为什么不救?眼睁睁看着三十七口人,死在他们面前!”
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楼明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凶手,见过太多这样的复仇。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被仇恨逼疯了的可怜人。“许又开说,他们是被逼的。”楼明之缓缓开口,“当年买卡特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不敢说,也不敢动。”谢依兰笑了,笑声里带着泪:“被逼的?就可以看着别人去死吗?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二十年吗?我师父师娘待他们如亲人,他们就是这么回报的?”她的眼泪砸在笔录纸上,晕开了墨迹。楼明之沉默了。他想起卷宗里的记载,想起那些幸存者隐姓埋名的日子。周素珍靠缝补衣服为生,赵四海开着出租车,每天在镇江的大街小巷里转。他们真的心安理得吗?或许,他们也活在愧疚里,活在恐惧里,活在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阴影里。直到谢依兰的剑,刺穿他们的胸口,才终于解脱。
有人敲门,是小王。
他推开门,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白伞,一柄锈迹斑斑的碎星剑。“楼队,这是谢依兰的作案工具。还有,我们在她住的民宿里,搜到了这个。”小王又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楼明之接过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