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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寨，夜。
“轰！”
“轰！”
“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炸响，此起彼伏。
东寨寨门在北蛮兵轮番催动撞木的猛击下，早已摇摇欲坠，木缝间不断渗落木屑。
“顶住！”
“务必顶住！”
元宝县团练军团练使徐庆，挥刀格挡着流矢，率领麾下兵卒死死顶在寨门之后。
徐庆出身元宝县望族徐家，自小便胸怀报国之志。
寒州府下发公文准许三县开设团练后，徐家当即鼎力出资，助他募集乡勇，组建起这支团练军。
他素来大公无私，此前便主动配合县尉武德，数次清剿县内流窜的匪寇与北蛮散骑，战功不俗。
定州告急后，徐庆更是毫无私念，痛快将团练军指挥权移交武德，甘居副手，尽心辅佐抗敌。
“大人！撑不住了！”
顶在寨门最前沿的兵卒嘶声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厚重的木门已被撞得裂痕纵横，蛛网般的纹路不断蔓延，眼看便要崩碎。
话音未落，新一轮密集箭矢便破空射入东寨，带起一片凄厉惨叫。
东寨北侧的寨墙上，成百上千的北蛮兵已然抢占制高点。
弯弓搭箭，肆意倾泻着火力。
徐庆咬牙闷哼，提刀率领亲卫直冲寨墙。
奈何敌军人数实在悬殊，他左冲右突，可北蛮兵却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杀之不尽。
“轰隆！”
一声巨响陡然炸响，徐庆循声望去，只觉眼前一黑，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
寨门，破了！
那扇支撑许久的木门终究扛不住连番重击，被撞木轰然撞碎。
北蛮兵嘶吼着从破洞涌入，挥舞着弯刀疯狂屠戮。
负责守备寨门的团练军猝不及防，瞬间便被淹没在北蛮人的刀光剑影之中。
徐庆仍欲回身抢寨门，却被亲信死死拽住，强行撤退。
东寨之内，到处都在厮杀。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片，满目疮痍。
孟庚、武德麾下的将士，经此一番血战，已锐减至八百余人。
当徐庆见到二人时，竟险些认不出来了。
孟庚与武德浑身浴血，甲胄破碎。
脸上血污与尘土交织，红白斑驳，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孟大人，武大人，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等待援军吗？”
徐庆喘着粗气，刀刃上的血珠不断滴落，语气里满是焦灼。
武德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沙哑如破锣：“援军？哪里还有援军？张将军那边送来了书信，只让咱们自行突围。”
“什么？！”
徐庆脸色骤变，瞬间惨白如纸。
“自行突围？可南北两面都被北蛮人堵死了，咱们往哪儿逃？”
武德的面色愈发难看，眼底翻涌着悲愤：“前有狼后有虎，张林那狗东西，分明是要让我们在这里送死！”
见众人士气低迷，孟庚强撑着站起身，出言宽慰二人：“二位莫慌，咱们别忘了林大人！咱们也给林大人送了求救信，他绝不会放弃我们……”
“孟大人，你何必自欺欺人！”
武德猛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绝望。
“林大人麾下才有多少兵力？北蛮鞑子定然也在猛攻西寨，他能抽得出多少人来救？”
“三百？五百？这点人手，根本无济于事！”
武德握紧手中长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东寨必破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选个方向杀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几人仓促商议，最终选定了南侧。
南北两面虽皆有敌军，但南侧地势崎岖，北蛮兵布防相对薄弱，人数也少了许多。
武德一声令下，团练军边战边退，同时点燃了寨内囤积的柴草。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暂时阻遏了北蛮军的追击势头。
再加上部分兵卒主动断后被困，拖延了敌军脚步，武德等人这才得以冲破阻拦，杀至东寨南侧。
此处驻守着约莫两千北蛮兵，见团练军突围，当即嘶吼着围杀上来。
两千精锐对阵五百残兵，战局瞬间呈现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武德拼尽全力挥刀砍杀，可终究难敌四手，渐渐被敌军围在核心，难以突围。
激战中，一支冷箭骤然射中他的大腿。
武德身形一踉跄，单膝跪倒在地，长刀拄地才勉强撑住身形。
“武大人！”
孟庚、徐庆急忙冲上前护住他，奋力将他向后拖拽。
武德挣扎着想要站起，双目赤红，对着张林驻守的方向破口大骂：“张林！你这自私自利的狗贼！我武德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是真的恨，恨张林的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