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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摩柯即刻传令。
数千蛮兵在山涧前摆开阵势,擂鼓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呐喊声在峡谷中回荡。
左右两翼的蛮兵则借着暮色密林的掩护,分头翻上山脊——他们都是自幼在山林中长大的猎手,在绝壁和古木间攀援如履平地。
鼓噪佯攻不到一刻钟,对岸的密林中忽然一阵骚动。
刘封举起极目远眺,隐约可见密林中人影憧憧,刀光隐现,那是伏兵正在撤出阵地。
吴兵人数不少,约莫有两千余人,居高临下布置的弩手至少有三百张强弩。
他们本打算等蛮兵渡涧时发起突袭,却发现蛮兵不仅没有上桥,反而派出兵力包抄后路。
伏击已暴露,再留在此处便是等死。
「吴兵在撤伏。」
刘封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桥头只留着少量兵马断后,主力已经开始往东运动,想重新去和押送辎重的大队人马会合。这座藤桥,潘璋不敢守了。」
沙摩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砰然落地。
他忽然在马上朝刘封深深一抱拳:「后将军,吴兵诡计全被你说中了!之前是俺被怒火冲昏了头,险些断送全军,往后俺沙摩柯听你的,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刘封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此战还没打完。潘璋主力虽撤,但辎重和俘虏就在后面不远。那条路上地形狭窄,两侧都是陡坡密林,是他最薄弱的软肋——渠帅。」
沙摩柯抬起头。
「潘璋要的是你愤怒,要的是你不管不顾冲上去。你若始终保持这种冷静,他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从现在起,我不要你正面冲锋。」
刘封的目光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你麾下的猎手在山林中奔跑时,能在多少步外射中一头奔跑的鹿?」
沙摩柯不假思索:「五十步内,百发百中。八十步外,十射七中。」
「那便够了。」
刘封说,「让你的猎手卸下长矛和大盾,只带短刀和毒弩。从两侧山脊抄近道追上去,不要冲阵,不要近战,只在远距离射箭。射一箭便走,追上前队再射。记住,专射赶车的和看守俘虏的。每倒下一个吴兵,他们驱使俘虏的兵力便少一分。他们若丢下财货妇孺,你们的女人孩子便能趁乱逃回。你不用担心吴兵回头来追——山脊是你的战场,他们追不上你,更不敢脱离主阵。今夜没有决战,只有让吴兵不停失血。」
刘封的声调陡然冷了下去,「等到他们筋疲力竭时,决战才真正开始。」
沙摩柯双目一亮,转身朝麾下猎手们厉声喝道:「听到后将军的话没有!放下笨家伙,只带短刀毒弩,随我上山!」
他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亲随。
部落中最具经验蛮兵猎手卸下沉重的长矛和大盾,只背一囊毒箭丶提一柄短刀,如同夜色中打开笼门的猎鹰,无声地扑上了两侧的山脊。
刘封转向寇尉,低声吩咐了几句。
寇尉抱拳领命,带着烽字营的骑兵沿山道徐徐推进,始终保持与吴兵断后部队的接触,不逼得太紧,也不放得太远,如同一柄缓缓推过来的刀墙,压迫着吴军的殿后阵型。
吴军行军队列中,潘璋策马走在中军,身旁是数十辆满载的大车。
车上堆着从五溪山寨劫掠来的兽皮丶药材丶山铜和银饰,车辙深深碾入泥土,骡马累得口吐白沫。
队伍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望,押送俘虏的校尉们不断挥鞭抽打那些走得慢的蛮族妇孺,哭声和鞭声在山道上混成一片。
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马上都尉面色铁青,翻身下马时甲胄上还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入肉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发黑——那是毒箭留下的痕迹。
「将军。」
都尉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蛮兵从昨夜起便咬上来了。他们不冲阵,只用毒弩远远射一轮便走,藏在林子里连影都抓不着,专射押队和赶车的,每倒下一个弟兄,便少一个能拿刀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弟兄们已被射死二十余人,伤重中毒的四五十个,伤兵躺在辎重车上占了大半位置。照这个失血的速度,我军根本撑不到走出山地。」
他捂着肩上的箭伤,面上满是忧色:「那山涧伏兵又被识破,白白折了时机。再这般被蛮子一路追一路射,军心迟早要垮。」
潘璋策马走到一辆辎重车旁,车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伤兵,有人在痛苦呻吟,有人已因毒发陷入了昏迷,嘴唇乌紫。
潘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忽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拍了拍车辕,声音冷得像刀锋:「把重伤的都抬下来。衣甲剥了,丢到路边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