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门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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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两截,有的剑身上布满了裂纹。每一柄剑都曾经是一个剑客的命,现在只是血海中的一块残骸。而在血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缓慢,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沉重。
    一只血红色的手,从血海中伸了出来。
    手极大。光是伸出海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一丈。五根手指张开,每一根指尖上都长着一只眼睛。五只眼睛同时睁开,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爬行生物。五只眼睛的目光穿透洞口,落在山顶上。落在四个人身上。
    沈清欢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只手的目光本身带有一种侵蚀神魂的力量。他的阵法本能疯狂示警,十八块刻符石全部自动飞出,在他面前排列成混天大阵的防御阵型。但石头们在颤抖,阵法的光芒明灭不定。人间的阵法,挡不住来自天门之上的凝视。
    无栖将铜棍横在身前,口中念动真言。混元金身全力催动,金光在周身凝成一口如有实质的钟。钟面上浮现出金刚怒目的虚影,与那只血手上的五只眼睛对视。金刚的虚影在颤抖,金钟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佛门的护法金身,在天门之上的存在面前,同样脆弱。
    只有云无羁没有后退。他的右手握着木剑,左手按在骨剑上,铁剑在腰间微微颤动。三柄剑,三种剑意,在面对那只血手时同时苏醒。木剑滚烫,骨剑温润,铁剑肃杀。三股剑意在他体内交汇,像三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海。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只血手的五只眼睛同时转动,瞳孔对准了他。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洞口涌出,压在他身上。不是风,是真意——血海中那个存在的意志,穿透天门之洞,直接碾压他的心神。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不是被强加的幻觉,是从他记忆深处被翻搅出来的、最深的恐惧。
    他看到了云家堡的火。看到了父亲至死握着断剑的手。看到了母亲护着幼弟被一掌打穿的后背。看到了姐姐手中那枚沾血的玉簪。三百二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那是他十年来每天夜里都会看到的画面,早已被反复咀嚼到没有味道。
    但此刻,那些尸体忽然同时睁开了眼睛。三百二十七双眼睛,瞳孔都是竖着的。它们看着他,齐声开口,声音像风吹过坟场。
    “你为什么活着?”
    云无羁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第二波幻觉涌来。他看到了云问天。不是木剑记忆中那个在老槐树下削木头的少年,是四十六岁站在孤峰之巅一剑刺向天空的云问天。他的剑刺穿了天门,剑尖沾了一滴血。那滴血沿着剑身渗入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一种云无羁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三百零七年的时光,他的目光与云无羁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云无羁读出了他的唇语。
    “别上来。”
    云无羁没有停。他继续向前,一步,两步,三步。距离洞口已不足五步。那只血手的手指开始收拢,五根长着眼睛的手指像五条血色的蛇,从洞口伸出,朝他抓来。指尖的眼睛里流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雪地上,每一滴都将积雪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拔出了木剑。
    粗糙的剑身,毛刺扎手的剑柄,歪歪扭扭的剑脊。就是这样一柄剑,在他拔出的瞬间,山顶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停了,符文的蠕动声停了,血手五只眼睛中流出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也停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声音——木剑出鞘时剑身与剑鞘内壁摩擦的沙沙声。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老槐树下,用钝刀削木头。
    云无羁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十年深山练剑的全部。是他斩碎金銮殿穹顶十六字的决绝。是他喝下云破天剑意种子后的新生。是他握住木剑时从云问天记忆中领悟的一切。不是继承,是对话。三百年前的人和三年后的人,隔着时间,用同一种方式刺出同一剑。
    木剑刺入了血手的一根手指。粗糙的木刺扎进那只竖瞳的眼睛里。
    血手剧烈颤抖。五只眼睛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是从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在神魂中炸开的尖啸。沈清欢和无栖同时捂住头,脸色惨白。血手的手指疯狂扭动,试图甩开木剑。但木剑扎得很深,木刺嵌入了眼睛深处,像一根刺扎进肉里,越挣扎越疼。
    云无羁没有拔剑。他握着剑柄,将木剑向更深处推了一寸。血手的那只眼睛开始褪色。从竖瞳中心开始,血红色一点一点地消退,露出下面正常的眼白和瞳孔。不是被净化,是被木剑中封存的三百年记忆填满了。云问天十五岁时一刀一刀削木头的专注,十七岁走出村子时的期待,二十五岁第一次握铁剑时的颤抖,四十岁站在莽苍山巅观云时的顿悟。一个剑客的一生,三百年的记忆,灌入了这只来自血海的眼睛。它承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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