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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办事得力”而被破格提拔。证物不翼而飞,证人不知所踪。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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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
户部衙门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值夜的门房在打盹。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叶泽宇的值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
书案上堆满了账册,足有半人高。这些都是周主事下午送来的漕运账册,近五年的所有记录。叶泽宇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眼睛酸涩,左臂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停。
账册里的数字很整齐,每一笔都对得上。粮米数量、损耗比例、运费开支……所有数据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叶泽宇知道,真正的破绽,往往就藏在这种严丝合缝里。
他拿起嘉靖三十四年的漕运细账,翻开到七月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当月从江南运往京师的粮米总数:十二万石。损耗:六百石。运费:每石三钱银子,共计三万六千两。
数字很整齐。
但叶泽宇注意到,在运费的明细里,有一笔“贴水”银,金额是五百两。备注写着:河道浅滩,需雇民夫拉纤,额外开支。
他往前翻,六月也有“贴水”银,四百两。五月,三百两。四月,两百两。
每个月都有,金额不等。
叶泽宇又翻开嘉靖三十三年的账册。同样,每个月都有“贴水”银,金额从一百两到八百两不等。备注都是:河道浅滩,需雇民夫拉纤。
他连续翻看了五年的账册,每一本都有“贴水”银的记录。五年下来,总额达到两万三千两。
两万三千两银子,都用来雇民夫拉纤?
叶泽宇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书案上,能看见账册纸张的纹理。他能闻到墨汁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梆,梆,梆,子时三更。
值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泽宇抬头,看见赵文启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叶大人,”赵文启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
“周主事,”赵文启说,“死了。”
叶泽宇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开,在账册上晕开一团黑渍。
“怎么死的?”
“失足落井。”赵文启的声音很沉,“就在半个时辰前,在他自家后院的井里。家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叶泽宇站起身,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现场呢?”
“已经被县衙的人围起来了。”赵文启说,“属下去看了一眼,井边有挣扎的痕迹,但……不明显。周主事的书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书架上的账册散落一地,书案上的文书也被翻乱了。”
叶泽宇沉默片刻。值房里的油灯忽然噼啪一声,灯花爆开,光晕猛地一亮。
“走,”他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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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事的家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是个两进的小院。叶泽宇和赵文启赶到时,县衙的差役已经将院子围了起来。月光很亮,照在青砖墙上,泛着冷白的光。院子里挤满了人,有差役,有邻居,还有周家的家眷。女人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叶泽宇走进院子,能闻到井边传来的水腥味,能听到家眷低低的啜泣声,能看见差役手中灯笼晃动的光晕。
井边已经拉起了绳子,几个差役正在打捞。井口不大,青石砌的边沿上长满了青苔。月光照在青苔上,能看见湿漉漉的反光。
“叶侍郎。”一个县衙的典史迎上来,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周主事是户部的官吏,”叶泽宇说,“本官理应来看看。”
典史点点头,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叶侍郎,此事……恐怕是意外。周主事今夜多喝了几杯,回家时天色已晚,后院又没点灯,失足落井也是……”
“书房在哪?”叶泽宇打断他。
典史愣了一下,指了指西厢房:“那边。”
叶泽宇径直走向西厢房。赵文启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书架上的账册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撕破。书案上的文书被翻得乱七八糟,笔墨纸砚洒得到处都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地上杂乱的脚印。
叶泽宇蹲下身,捡起一本账册。账册的封面上写着:漕运杂项开支。
他翻开,里面记录着各种零星开支:修补船只、更换绳索、购买灯油……每一笔都很小,几两银子,最多十几两。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丙辰年三月,贴水银八百两,实付三百两,余五百两转江南织造局。
叶泽宇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