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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只是略知一二。”
郡延迟没有接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翻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二堂里格外清晰。李守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耳边敲鼓。
“这是永清县五年的赋税册籍。”郡延迟说,“上面记载,李家名下田亩,三千二百亩。每年纳粮税,三百二十石。对吗?”
“对……对。”李守仁的喉咙发紧。
“但本王看了舆图。”郡延迟抬起头,看着他,“李家庄那片地,东西长五里,南北宽三里。按最低的亩产标准估算,可垦田至少五千亩。”
二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火光跳动着,在李守仁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额头开始冒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王爷……王爷明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片地……那片地有些是山地,有些是河滩,不能种粮的……”
“是吗?”郡延迟放下册子,“那本王派人去丈量一下,如何?”
李守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被人抽干了血。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去擦,手抖得厉害。
“王爷……王爷……”他终于挤出声音,“丈量田亩……劳民伤财啊……”
“不劳民。”郡延迟的声音很冷,“本王自带人手。”
李守仁瘫在椅子上。
像一滩烂泥。他感觉到椅子硌得他背疼,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内衣,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闻到檀香的味道,很浓,浓得让他想吐。
“李老爷。”郡延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本王这次来永清,是奉旨整顿吏治,核查户籍田亩。这是皇命。”
他顿了顿。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
“皇命不可违。”他说,“但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若是有人主动交代,协助核查,本王可以酌情从轻处理。若是有人隐瞒不报,抗拒皇命……”
他没有说完。
但李守仁听懂了。他听懂了那没有说出来的话——抗拒皇命,就是死罪。
“王爷……”他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小人……小人回去想想……想想……”
“给你一天时间。”郡延迟说,“明天这个时候,本王要听到你的答复。”
李守仁几乎是逃出二堂的。
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晨光已经大亮,阳光照在县衙的青砖地上,白得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感觉到汗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咸咸的,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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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一座破旧的小院里。
叶泽宇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秀才,叫周文远,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瘦,眼睛很亮,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第二个是个小地主,叫王老四,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膝盖处打着补丁。他站着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像常年负重留下的习惯。
第三个是个佃农,叫张石头,二十多岁,身材壮实,但脸色蜡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表现。他的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他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已经破得露出脚趾。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鸡鸣。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柴火烟的气息。墙角堆着劈好的柴,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三位请坐。”叶泽宇说。
周文远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王老四和张石头站着没动。
“坐吧。”叶泽宇又说了一遍。
王老四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张石头还是站着,叶泽宇没有再劝。
“三位知道我是谁吗?”叶泽宇问。
周文远点头:“知道。青阳县令,叶大人。”
“那三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叶泽宇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很旧,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页。他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是永清县五年的赋税册籍。”他说,“上面记载,周秀才名下田亩,五十亩。每年纳粮税,五石。”
周文远的嘴唇动了动。
“但据我所知。”叶泽宇看着他,“周秀才家里实际只有三十亩地。另外二十亩,是你父亲当年向李守仁借了二十两银子,用田契作抵押。后来还不上,那二十亩地就成了李家的隐田。但赋税,还是算在你头上。”